第二百八十四章 在他在的地方

下午，赵衍昼电话打来了家里。

“林菀，有件事还是要知会你一声。”

“怎么了。”

“林时盈的工作调动了。从军需处到文秘科。”

林菀顿了一下。

这件事陆霆琛已经跟她说过了。赵衍昼现在又说一遍，说明他知道是自己的关系办的，也知道这件事可能会让她不舒服。

“这件事我知道。”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声音很沉地说：

“她是自己想去的。我只是帮了个忙。你今天没来厂里，是因为这件事吗？”

林菀愣了下，随后笑了起来。

“赵衍昼，她是你的女朋友，你对她帮她大忙，是应该的。这些不需要问我。我今天只是身体不舒服，所以请了假没去厂里。”

“那就好。”

“恩。还有事吗？”

对面沉默了。

林菀也没做声，然后才听到赵衍昼说：“没了，再见。”

林菀挂了电话。

她放下话筒，没去深究赵衍昼把林时盈弄到文秘科，图什么？

让她离陆霆琛更近？

不至于。

赵衍昼再偏执，也不会蠢到把一个替身送到情敌面前。

这种伎俩太小儿科。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林时盈自己想去，赵衍昼顺水推舟。

林菀靠回椅背上，想了想，把赵磊叫了进来。

“赵磊，能请你帮个忙吗？”

“嫂子，您可别这样说，只管吩咐。”

林菀回头看了一眼房间，陆霆琛正在换军装准备去部队。

“你帮我盯一下林时盈在文秘科的动向。不用太频繁，有异常跟我说。”

赵磊也看了眼房间的门，然后点头。“我明白，嫂子，绝不让她靠近司令半步。”

林菀笑了笑，面上是松了口气，看到陆霆琛出来立即迎了上去。

陆霆琛把人搂住，“和赵磊说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让他帮我盯着你，让你不要被外面的狐狸精勾走了。”

陆霆琛哭笑不得，然后亲了下林菀的唇角，看着她说：

“我身边就你一个狐狸精。”

林菀羞得推了陆霆琛一把，等陆霆琛走后，林菀看了眼偌大的四合院，想着当初她是怎幺小心翼翼进来这里的，而如今，这一切已经成为了她的家。

四月开春了，傍晚陆霆琛回家比平时早。

他进门的时候，林菀正在客厅陪两个孩子在地毯上爬。

陆霆琛蹲下来，把啃拳头的大毛捞起来托在手臂上。

“不许吃手。”

大毛流着口水朝他笑，一把抓住了他的领章。

“爸爸！吃饭！”

林菀坐在地毯上看着父子俩，把二宝也推了过去，伸了个懒腰。

“今天怎么这么早？”

“没事就回来了。”

陆霆琛把大毛放回地毯上，让两个小家伙自己玩，他走到林菀身边坐下。

转头看她，眼睛里带着一点她很熟悉的东西。

不是激情，是一种安心。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外面陆君澜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张妈！今天吃什么！我饿死了！”

两个孩子听到声音，同时抬头朝门口看。大声喊：“姑姑！姑姑！”

林菀站起来：“走吧，吃饭。”

陆霆琛被她拉起来，跟着一块儿往饭厅走。

走了两步，他突然把她拉住。

“菀菀。”

“干什么？”

他低头，快速在她嘴上碰了一下。

“没什么。就是想亲你。”

林菀脸红了，推了他一把，快步往饭厅走。

身后，陆霆琛跟着走过去，嘴角微弯。

只要回到家，看到她在家里，在他在的地方。

陆霆琛就觉得无比幸福。

过了一周。

三厂收到了外贸部的一份电传。

东南亚三国联合采购团想来京城考察坯布供应商，三厂在推荐名单上。如果考察通过，明年的年度采购合同有可能超过五十万美元。

林菀看着电传上的数字，手里的钢笔握紧了。

五十万美元。

折合人民币近两百万。

这一单如果拿下来，三厂明年就能扩建第二个车间，上第二条精梳生产线。

产能翻倍，利润翻倍。

她父亲那本笔记里写的所有工艺方案，都能一落地。

“周主任，”她拿起内线电话，“通知所有组长，今天下午四点开会。”

“好的。什么议题？”

“扩产计划。”

四点的会上，林菀把传真复印件发给每个人。

所有人看完都没说话。

柯翠芬打破沉默：“五十万美元？真的假的？”

“还没定。要过考察。”

“考察什么？”

“品质、产能、管理体系、供货稳定性。四个板块，缺一个都不行。”

曾宏达推了推老花镜：“品质我们有底。产能呢？现在三条线满转，月产三万六。他们要多少？”

“年五十万美元，按单价算，大概月供六万米。”

周主任吸了口气：“翻一倍。现在的产能不够。”

“所以要扩产。”

林菀在黑板上写了几个数字，“一号厂房还有四百平没用，能再放两台织机。加之精梳线的产能提上来，月产能可以做到五万五。剩下的缺口，排夜班。”

柯翠芬问：“工人够吗？”

“不够。还得再招三十个人。”

“三十个人培训要多久？”

“一个月。考察团六月来，我们有六周的时间。”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

散会的时候，所有人都绷着一口气出去的。

六周，从扩产到招人到培训到设备安装，一环扣一环。

林菀最后一个走。

她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落车间亮着的灯。

四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死寂。

现在，三班倒的机器声从来没停过。

她从抽屉里拿出父亲那本笔记，翻到最后一页。

那页上只写了一句话，是父亲的字迹。

“做实业的人，不怕慢，怕停。”

她把笔记合上，放回抽屉，锁好。

“爸。不会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