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四章 究竟是谁的影子？！

林菀的手停在半空。

屋里安静了三秒。

“你笑了。”陆君澜说。

“我没笑。”林菀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我在想事。”

“你想什么。”

“想你什么时候开始的。”

陆君澜把手插进头发里揉了两下。

“我也不知道。”她认真地说，“你知道我这个人，从小到大追我的人排着队，我一个都没看上过。回国以后我哥说给我介绍，我说算了吧，我看不上军区那帮人，一个个说话跟念条例似的。”

“然后呢？”

“然后我进厂里帮忙，我跟他因为厂里的事工作上接触了一阵。”陆君澜说，“嫂子，你知道他厉害在哪吗？”

“你说。”

“他记得住所有的数。”陆君澜说话时睁大了眼睛。

“我们开会，我拿着表格念，他不看表格，他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写，我念到第七项，他直接说第三项的单价跟上个季度差了八分钱，问我是运费涨了还是包装换了。我回去查，是包装换了。你能懂吗？”

林菀点了点头。

“我在美国那两年，见过厉害的人。”陆君澜说，“但那些人厉害是厉害，都有点飘。他不飘。他做事从头到尾都稳，跟你说话永远客客气气，如果有的事他要办不成，他不会跟你抱怨，他就换个法子办。一定办到为止！”

林菀听着笑了起来，“可这不算喜欢。这是佩服！”

“我知道啊。”陆君澜猛地点头。“我原本也当是佩服。”

“那什么时候不是了？”

陆君澜沉默了一会儿。

“津门那天晚上。我送他回房。他喝了不少，走得还挺直，就是脸白。走到走廊的时候，我哥跟你在前头……那个。”

林菀的耳朵热了一下。

“跳过，直接说。”

“他停了两秒钟， 就两秒钟。你们进去后，然后他接着往前走，跟没看见一样。到了门口，他跟我说了句谢谢陆小姐，然后把门关了。”

林菀没有听出重点，“再然后呢？”

“然后我在他门口站了会儿。我听见里头有玻璃杯倒了的声音。”

林菀没说话。

那天晚上林时盈在赵衍昼的房间，陆君澜不知道。

“嫂子，我不是同情他。你别以为我犯什么小姑娘的病。我是觉得，一个人不该那么活着。他三十二了，家里那么大的产业，一个人住那么大的院子，谈生意的时候滴水不漏，回家就坐着喝酒。他这么活下去，能活到八十，可那不叫活。”

林菀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凉了。

“君澜。”

“恩。”

“我不建议你去。”

陆君澜的眼睛抬起来。

“为什么？”

“不是因为他对我的想法，这一点你早就知道，你要是因为这个，你今天也不会坐在这儿跟我说这些。”

“那是因为什么？”

林菀把杯子放下，想了一会儿才开口。

“因为他自己还没想明白他到底要什么。”

陆君澜一时没说话，眼睛垂了下去。

“君澜，你听我说。一个人求而不得，久了会得一种病。他会拿别的东西垫着，垫上一层又一层，垫到他自己都分不清哪一层是真的。哪一层是假的。你现在冲过去，直接表白，他不会拒绝你。”

陆君澜愣了一下，没听懂。

“不会拒绝我？我以为你要说他身边有个象你的林时盈，他会拒绝我。”

“不，他不会拒绝你。”林菀继续说，“因为你是陆家的人，因为你能干，因为你懂他说的每一句话，因为跟你在一起体面。他会答应，他会对你很好，你要什么他都给。会满足你物质上一切的需要，然后你会用五年或者跟个多的时间发现，他给你的所有东西里，唯独没有那一样。”

屋里安静了很久。

“嫂子。”陆君澜的声音低了，“呵，你说得挺狠的。他确实和我哥这一点挺象，认定一件事后，怎么都不可能回头。那天看雷雨，我就发现了……”

林菀拍了拍陆君澜的手，眼里有些不忍心，但还是说出了口：“他现在和林时盈是对象，可从来没有光明正大对待过她，因为他现在模糊地把爱嫁接在她的身上，但又清醒地知道他不爱她。所以，林时盈才不被他放在台面上，但却一直放在身边。除非他得到他真正想要的！”

“嫂子，你就这么了解他吗？”

“我不是了解他，我是了解人性，和他相处这么久，我怎么可能感觉不到他的想法呢，我喜欢你，不仅是因为你是陆霆琛的家人，更因为我本人不想你受这个罪。才跟你说的这些话。你明白吗？”

“可要是我等他想明白呢。”陆君澜第一次眼泪在眼框打转，“要是我不去表白，就是这么跟他共事，等他自己走出来。要等到何年何月呢？”

林菀看着她。

“那你可能要等很久。他的偏执他的家教性格都是从小就养成的，他的高傲与自尊也不容他自己得不到。所以……”

“我等得起！”陆君澜笑了一下，深深缓了口气，“嫂子，我二十六，我不着急。而且我跟你说实话，我这个人自负得很。我也许争不过你，但不觉得我争不过一个你的影子。”

林菀听到这句。

她想到林时盈。

“你觉得林时盈是象我的影子吗？”

“难道不是吗？她除了侧面和你很象，背影，行为，举止都在学你，简直成了精！”

林菀看向别处微微摇了摇头。

“君澜。”

“恩。”

“你要是真想走这条路，我拦不住你。我只有一句。”

“嫂子，你说。”

“别用一年半年去赌。你给自己定个数。到了那个数他还没动，你就走，走得干净点。”

陆君澜看着她，慢慢点了头。

“行，我听你的！”

陆君澜到门口的时候回头。

“嫂子，我哥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或者后天。”

“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你怎么知道。”

“你眼底下有点青。”陆君澜咧嘴笑了，“我哥这一走，你自己一个人睡不着了吧。”

“陆君澜！”

“好了好，我走了我走了！”

门关上了。

林菀在办公桌前坐下，默默自言自语：“我的影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