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一章 那个冬天~你把我忘了

中午，陆霆琛开车来了招待所。

一个人，没让人跟。

熊军怕兮兮带着两个兵远处开着车尾随着，不敢冒进。

正好宋小禾被部队的人送回招待所收拾东西。

陆霆琛落车踩着军靴，眼睛直视前方大步跨上楼梯台阶，三步并做一步。

宋小禾在角落看着，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有说然后低下了头。

“走吧，时间有限。”随行的女兵催着她。

宋小禾抱着自己的包袱一步三回头地看着身后招待所的楼梯口。

林菀在窗边静静地看着宋小禾上了吉普车，车子发动，激活开走。

看着宋小禾还不太甘心的样子，林菀抿了抿唇线。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林菀瞬间开心地转身开了门。

陆霆琛穿着一身挺括的深色军常服，肩章晃眼。

头发还做了打理，林菀从上往下看了陆霆琛一圈，一时看得有些呆住、她想到两人昨晚的新姿势，瞬间红了脸。

“你……”林菀刚说一个字，就被陆霆琛抱了起来。

他心跳很快，看样子走得很急来的。他磁性的声音说着糙话问她：“是上面饿还是下面饿？”

林菀没好意思说，只吞吐地说：“你太……大，我现在还疼呢。”

陆霆琛闷声笑了好久，然后拿起林菀的包，带着她出门。

林菀不解地问：“去哪？”

“回家。张妈炖了猪蹄汤。”

车开出军区大门的时候，林菀突然问了一句。

“陆霆琛。”

“恩。”

“你昨晚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哪句？”

“你说哪怕有人把我从十四岁到现在的事翻出来。为什么是十四岁？”

陆霆琛转方向盘拐进主路，没马上回答。

林菀盯着他帅气的侧脸。发现他的脸微微有些红，就连脖子也红。

林菀心想，他这是害羞上了？

陆霆琛被林菀盯得有些气息不宁：“我随口说的，别看了。”

“你骗人，我就要看！”

“唉，媳妇记性不好，不行，记性太好了，也不行。”

“陆霆琛你说什么呢！！！”

陆霆琛在红灯前停下，转头看了林菀一眼。

那个眼神除了宠溺还藏着一种很深、很沉的东西。像藏了很久的酒揭了盖，散发着久违的醇香。

陆霆琛捏了下林菀的脸，“回去慢慢说。先吃饭！”

林菀这才作罢，端坐着憋着笑意。和陆霆琛的手牵在一起。

车到了四合院，双胞胎刚午睡，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林菀和陆霆琛小夫妻看了两个孩子后，就去了饭厅。

张妈把猪蹄汤端上来，又端了一盘鱼一盘青菜和两碗米饭。陆霆琛和林菀对着坐下来吃饭。

吃到一半，林菀放下筷子。

“你说吧，不然我吃不好。”

陆霆琛嚼完嘴里的猪蹄，拿毛巾擦了擦手。

“你十四岁那年，冬天。军区总医院的针灸科。”

林菀的筷子停在半空。

“你外婆在那儿住院做针灸。你每天放学去陪她。”

林菀惊讶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陆霆琛抬眸直视她，说：“因为我也在。”

林菀赶紧回忆，看着陆霆琛摇头。

“七四年打完仗回来，头、下颌，肩和肋骨多处受伤，我在医院住了三个月。”

林菀不动了。

她想了想，她十四岁那年冬天确实每天放学都去医院陪外婆。针灸科在三楼，外婆做完针灸她就扶着外婆在走廊上散步。

陆霆琛看着她的表情说，“你把我忘了，不记得我了。”

“我——”

林菀使劲回忆。那时候她才十四岁，医院走廊上穿病号服的人很多，她印象中确实有一个……

等等。

“三楼走廊尽头那个病房？”林菀的声音变了。“那个……从头上一直缠到身上，满身纱布的大哥哥？”

陆霆琛点了下头。

林菀呆住了。

她记得。

那年冬天，她扶外婆散步，走到走廊尽头经常看到一个人坐在病房门口的长椅上晒太阳。

那个人很高，即使坐着也比别人站着高出一截。

他穿着病号服，肩到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头上和脸的下半部分也裹着纱布，只露出眼睛和额头。

“可你那时候脸上全是纱布。”林菀说。

“对。炮弹碎片伤了下颌，裂了一道口子，只是没有留疤。”

林菀放下筷子，整个人坐直了。

她想起来了。

那个冬天，外婆做完针灸总要在走廊上走两圈。走到尽头那个病房门口，外婆又一次停下来跟那个缠纱布的年轻人说话。

外婆说：“小伙子，又一个人坐这儿？家里人不来陪你吗？”

那个人的声音闷在纱布后面，低低地回了句：“不用陪。”

外婆心疼，在角落偷偷告诉她：“菀菀，你去小卖部买两个橙子给这个大哥哥送过去。”

林菀记得她买了橙子，走到那人身边递过去的时候，大哥哥的眼睛看了她一眼。

那时候她十四岁，扎两根麻花辫，穿着学校的蓝色校服，脸上还有点婴儿肥。

她递完橙子什么都没说，就跑回了外婆身边。

后来每次去，她都会看到那个人。

有时候他在走廊上站着活动肩膀，有时候坐着看书。她和外婆经过的时候，外婆总要跟他打招呼。

有一次，外婆又让她去帮那个人倒杯热水。她端着搪瓷杯过去，发现那人手臂上打着石膏，自己确实不方便。

她把水放在他旁边的凳子上。

那个人看着她，纱布后面的声音说：“谢谢你，小同学。”

“小同学？”林菀想到这里惊讶一声，“你，你在医务室也是这么叫我的！”

陆霆琛浅浅笑着点头。

林菀深呼吸一口气，“我竟然没认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