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章 “先不动他。”

听到陆霆琛的话，赵磊全身抖了一下。

他低声说了“是！”，拿着原件准备离开了书房。

他退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时回了一下头。

陆霆琛已经靠在椅背上闭了眼。

台灯的光映着他的侧脸，很静，静得几乎看不出刚才那一瞬间的冷厉和危险。

赵磊轻手轻脚关上门。

走出堂屋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卧室窗户的方向。

灯依然暗着。

嫂子应该睡得很安稳。

而她不知道的是，笼罩她的那层屏障，每一道缝隙都有人在暗处守着。

一根针都刺不进来。

赵磊走后，陆霆琛没有急着回卧室。

他把抽屉里的文档夹合上。打火机在桌上立着，他拿起来捏了两下，没点烟。

林菀怀着孩子，他这阵子要克制。

书房里静得只剩窗外风声。

他把台灯关了，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四周又安静了，陆霆琛恍惚间好象又听到林菀的笑声，他缓缓睁开眼。

从口袋又拿出一颗大白兔奶糖。

“糖要送给喜欢的人。”他默默念着。

把糖纸在指尖转了转。

然后把糖一口含进了嘴里咀嚼、吞咽……

“我的、”

嚼完后，陆霆琛才起身出门，穿过走廊回了卧室。

林菀睡得很沉，侧着身子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呼吸均匀，睫毛随着呼吸微微浮动。

陆霆琛看着微微笑了下，然后脱了外衣挂好，轻手轻脚上了床。

刚躺下，林菀迷迷糊糊翻了个身，一只手搭过来，搁在他胸口。

他低头看了看那只手，把它拢进掌心。

手很暖。

他握紧了一些，闭上了眼。

——

赵磊查了三天。

昼辉实业近三年的供货商名录、进出口单据、棉纱期货交割记录，全部调出来，和陆志成经手的十二批问题原棉逐条比对。

结果出人意料——

没有交叉。

赵衍昼的昼辉实业做原料，走的是进口线和华南产区直供，合同清淅、品控严格，和二棉供应科那条灰色链条完全不搭界。

赵磊把报告放在陆霆琛桌上的时候，多说了一句：“供应链这条在线，赵衍昼是干净的。”

陆霆琛翻了两页，没说话。

赵磊抿了抿嘴，看来，这事在司令意料之内。

他压低了声音，继续又说：“但后勤系统那条线，有眉目了。”

陆霆琛抬头。

赵磊从公文袋里抽出一张手写的人员关系图，铺在桌上。

“陆志成说的邮件地址，我们顺着三个邮寄地址查邮局分理处的投递记录。投递员姓周，叫周大泽。周大泽的姐夫在后勤部物资调拨处任科员，姓孙。这个人……”

赵磊的笔尖点了一下图上的名字。

“孙维良，后勤部物资调拨处二科副科长。做了十一年后勤。”

陆霆琛看着那个名字，眉头没有动，身体后仰了一点，放下手里的笔问：

“他和赵衍昼是什么关系？”

赵磊摇头，“嘶……这一点就有点奇怪了，表面上查不出关系。只是孙维良的妻子的弟媳，是赵家管家吴伯的远房侄女，很远的关系，可以说和赵衍昼本人没有关系，文档里查不到。是熊军派了人去了赵衍昼私宅，问了几个佣人杂工才对上的。”

陆霆琛靠在椅背上。

唇角有若有似无的笑。

赵磊内心感叹：“整条链子到这里，终于有了型状。不然还真不好给司令交差！”

“赵衍昼倒把自己摘干净得滴水不漏。倒小瞧他了、但孙维良知不知道自己在替谁办事？”

赵磊听司令这么说，立即补充道：“大概率不知道。”

赵磊说，“陆志成的供述里提到，邮箱里的指令都是机打信件，没有署名，没有联系方式，只有具体任务。孙维良这个人按我的判断，他就是个工具人，做的是跑腿的活。真正下指令的人不会让他知道全貌。”

“查他最近半年的邮政储蓄的流水。”

“已经在查了。”

陆霆琛拿起笔，在孙维良的名字上画了个圈。

“先不动他。”

赵磊愣了一下。“不动？”

“对，不动。”

赵磊有些奇怪点了头，没再问。

陆霆琛把人员关系图折起来，锁进了抽屉最里面的夹层。

“你嫂子那边不要透露。她现在怀着孩子，不能操心这些事。”

“明白、司令。”

“去通知谢常，准备下午开会的章程吧。”

“是！司令！”

赵磊出去后，陆霆琛看了看时间，拿起桌上另一部电话，拨了四合院的座机。

响了两声，张妈接的。

“司令，太太今天起得晚，刚吃完早饭，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呢。说是下午去厂里。”

“好，她药喝了没有？”

“喝了喝了，赵姐盯着喝完的。”

“中午吃什么？”

张妈愣了一下。“司令是中午要回来吃饭吗？太太说的时候我还以为是逗我呢，您有什么想吃的吗，张妈来做！”

张妈很高兴，陆霆琛很少中午回来吃饭。

这感觉又象回到陆霆琛上学的时候。

“今天有会，我就不回去吃了。问问她想吃什么。”

“哦这样啊，好好好，我去问太太。”

电话那头传来张妈小跑的脚步声。过了一会儿，林菀的声音远远传来：“张妈你跑什么？”

“司令打电话问你中午想吃什么！”

短暂的安静。

然后林菀的声音凑到话筒边，带着一点没睡醒的软。

“你不回来吃呀，早知道我就直接去厂里了，还麻烦张妈多做几道菜。”

“下午一点半有个会，媳妇，我来不及。”

“喔。知道了。”

“想吃什么？”

“随便。”

“随便不是菜名。”

林菀哼了一声。“炖排骨吧。”

“好。晚上我早点回去。你去厂里注意安全。”

“恩。”林菀娇滴滴地回了声。

陆霆琛正要挂，林菀又说了句：“陆霆琛。”

“恩？”

“昨晚你几点睡的？”

“十一点半。”

“骗人。我凌晨快一点的时候醒了一次，你根本不在。”

陆霆琛顿了一下。“看文档看晚了。”

“你别什么都瞒着我。”

“没瞒。今晚陪你睡，好不好？”

“你在办公室呢！没正经?”

电话挂断后，陆霆琛靠在椅子上，拿起钢笔在手里转了两圈。

他知道有些事瞒不了林菀太久。

但有些事在发生之前，他不想让她分心。

她肚子里有两个孩子。

他的！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