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七章 这位是……

后面那辆车里。

陆君澜和赵衍昼坐后排。两人之间搁了一堆年货礼盒，赵衍昼的司机开车。

陆君澜嗑着瓜子，转头看了赵衍昼一眼。

“紧张吗？”

“不紧张。”

“骗鬼呢。你今天换了三套衣服我都看见了。”

赵衍昼面色不变。“第一次上门拜访，总得穿得得体。”

“你穿第一套就挺好的。藏青色中山装，我爸最喜欢那个调调。你非要换成这个西装，显得多生分。”

赵衍昼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

深灰呢子大衣，里面确实是西装。

“回头到了地方你把大衣扣子解了，外套脱掉拿手上。”陆君澜指挥他，“我爸那个人，你越端着他越不自在。你就当走亲戚。”

赵衍昼没吭声。

他看着窗外掠过的冬麦地，脑子里想的不是这些。

林菀也去。

跟陆霆琛一起回老宅。

带着孩子回去。

他把这个念头掐灭，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陆君澜的瓜子壳崩到了他大衣上，他也没动。

四个半小时后。

车队拐进一条窄窄的县道。两边是高大的白杨，光秃秃的枝丫在冬天里戳着天。

再往前，过了一座石桥。

林菀坐直了。

桥那头是一道围墙。灰砖黛瓦，墙头伏着枯了的爬山虎。围墙绵延出去，一眼看不到头。

“这是……你家的墙？”

陆霆琛嗯了一声。

车又往前开了将近三分钟。

林菀盯着窗外，那道围墙还在，还没到头。

她慢慢转过头看陆霆琛。

陆霆琛面色如常地给她递了个橙子。

“吃点东西，快到了。”

“陆霆琛。” 林菀接过橙子没剥。

“恩？”

“你跟我说实话，你家这个墙，绕一圈多少公里？”

“没量过。”

赵磊在前头咳了一声，没忍住接了句：“报告嫂子，上次老爷子让人量过，外墙周长一圈算下来一千七百米出头。”

林菀手里的橙子差点掉了。

“一千……”

陆霆琛伸手接住橙子，不紧不慢地帮她剥开。

“又不是我修的，祖上载下来的。解放后捐了一大半出去，剩下这些算是保留的。”

剥好的橙子递到林菀嘴边。

她张嘴咬了一瓣，脑子还没转过来。

车子终于在正门前头停了。

大门。

林菀的第一反应是——这不是门，这是一座门楼。

三间四柱的门楼，正中悬着一块匾，上书“陆府”两个大字。匾额的木头乌沉沉的，年份老得包了浆，字体是馆阁体，端正雍容。

门楼两侧各蹲一只石狮子，基座上苔痕斑驳，少说百年以上。

门前站了七八个人。统一的深蓝棉布对襟褂子，黑布鞋，整整齐齐排成两列。男的在左，女的在右。

林菀落车的时候，腿有点软。

不是累的。

是吓的。

陆霆琛绕到她这边，握住她的手。低声说了一句：“别怕，跟着我走就行。”

林菀攥紧他的手。“你早说你家是这样的，我把嫁妆翻十倍也补不上。”

陆霆琛笑了一声。“你就是我的嫁妆。”

“好了，旁边还有人呢……”

陆霆琛轻轻一笑，牵住林菀的手。

老爷子的车停在后面。张妈和赵姐抱着大毛二宝下了车。两个小家伙裹成两个棉球，大毛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四处看，二宝已经在赵姐怀里睡着了。

老爷子落车的时候，排在最前面的一个年迈老者动了。

他身边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穿着同样的深蓝对襟褂子。年轻人扶着老者往前走了两步。

老者已经佝偻得厉害了，头发全白，但精神头不错。走到老爷子跟前，膝盖一弯，直接就跪下去了。这一跪，把林菀惊到了。

“主子，范隼来迎接您了。”

声音苍老但中气十足。

老爷子赶紧弯腰去扶。“范隼啊，你这又是干什么。说了多少回，不兴这个了。”

范隼摇头。“老规矩不能废。您回来一趟，就让老奴尽一回礼。”

老爷子拉了半天没拉起来，最后还是旁边那个年轻人上前，一左一右把范隼架了起来。

“我爷爷腿脚不好，您别跟他一般见识。”年轻人赔笑。

这是范管家。范隼的孙子，如今掌管陆家老宅内外事务。

范隼站稳了，抬头看老爷子，一双浑浊的眼睛里全是热气。“三年没回来了。瘦了。”

老爷子的眼框也有点红。“你也老了。”

“老了好。老了说明还活着，活着就能再见您。”

旁边张妈悄悄别过头去擦了一下眼角。

陆霆琛走过来，范管家和范隼齐齐行了礼。

“大少爷。”

陆霆琛点头。

范隼的目光落到陆霆琛身后的林菀身上，浑浊的老眼忽然亮了。打量了两秒，转头看老爷子。

“这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