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四章 目光交汇……碰撞

房间里安静了好久。

赵衍昼低头，看着纸面上那个洇开的墨点，忽然觉得好笑。

他之前拿林时盈当林菀的影子，把她安置在毓圭园，教她读英文书、教她写书法字，给她一切优越的物质。还会带她去他一个人常去的小饭馆。

他看得出，她都没有多大的兴趣，或者说是她表现得很明显的高兴

他也知道，她一直都拿他当陆霆琛的替身。

后来，因为这一点，他终止了两人的关系。

可分手了，林时盈却分文不要。

现在林菀把林时盈送到这里来，为了和陆霆琛长着同一张脸的男人。

“替身给替身。影子配影子。呵，讽刺！”

赵衍昼把钢笔盖好，起身走到窗边。

他看到走廊那头，一个深蓝色棉袄戴着红格围巾的身影正跟着佣人走进东厢房。

那一眼，赵衍昼的眉心拧了一下。

好久没见她瘦了。

瘦了很多。走路的姿态也变了，不再刻意收肩挺胸模仿谁。她低着头，脚步却踩得很实在。

赵衍昼看了几秒，手指慢慢蜷缩最后拉上了帘子。

清晖阁这边。

林菀换了件暖和的茶金色棉袍，陆霆琛在旁边帮她理领子。

“我这衣裳也太花哨了，穿着象以前地主家的贵家夫人。”林菀一边任由陆霆琛帮忙整理一边埋怨陆霆琛。“你给我做的衣裳怎么不挑些素净的。以后回四合院去厂里，我也可以穿啊。”

“那可不行！好看的样子只能在家给我看！好了！搂着我的手！媳妇，你走路当心！”陆霆琛蹲着给林菀穿好棉鞋，站起来便搂紧她。

“知道了知道了，你都快把我宠娇了。”

陆霆琛没搭理她，站起来把围巾给她绕了两圈，末了低头在她鼻尖上碰了一下。

“走吧，娇妹儿。”

林菀瞋了陆霆琛一眼，两人开心地出了清晖阁。

赵磊和一个佣人跟在后面。

夜风裹着雪粒子吹过来，林菀缩了缩脖子，陆霆琛顺手柄她拢进自己的大衣里。

“对了。”林菀忽然抬头。“你让范管家把大哥也请过来？”

“恩。”

“芳华也叫了？”

“叫了。”

林菀歪着头想了想。“那白荷呢？”

陆霆琛没停步，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没叫。”

林菀愣了。“为什么？”

“让她上菜。”

林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看着陆霆琛的侧脸，灯笼光映着他的轮廓，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心思。

“你是不是故意的？”

陆霆琛低头看她。“什么故意的。”

“你把大哥带到客院，芳华也叫去了。白荷不请去坐席，偏让她端盘子上菜。你这是让白荷在大哥面前丢面子呢，还是拿她当试金石？”

陆霆琛没回答，嘴角弯了一下。

林菀拍了他一下。“你少在那憋坏水。”

“什么坏水。一个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敢说出来的女人，怎么配站在我哥身边？”陆霆琛的声音压得很低。

林菀看着他，只要是关系到大哥，陆霆琛的表情就很认真。

她听着陆霆琛继续说：“白荷要是真有那个心气儿，今晚就是她的机会。她要是连端盘子到我哥面前都做不到，还怎么到老爷子跟前去？以后的事就更不用谈了。”

林菀看着他，忽然觉得陆霆琛这个人，温柔起来能把人宠到骨头里去，冷起来也真够绝。

“你这套路跟谁学的？”

“跟你。”

“跟我？”林菀惊讶了一跳。

“你不就是这样？永远不直接帮人做决定，只把选择摆到他们面前，让他们自己走。你对林时盈是这样，对翠芬也是这样，对强子也是。”陆霆琛说着，偏头看她。“怎么，用在别人身上行，用在白荷身上你就心疼了？”

林菀被他堵得说不出话，嘟囔了一句：“那不一样，白荷一开始是喊我主子的，虽然不兴这个了，但她心里是这样想的，她是我的人。我得帮她考虑好！”

“她不先学会做自己的人，怎么做你的人，做我哥的人？”

林菀叹了口气，没再争。

两人拐过连廊，客院的中厅已经亮了灯。

客院中厅支了一张圆桌，铺着绛红色桌布。范管家安排得规矩，碗筷杯碟摆了六副，中间摆了四碟凉菜，热菜还没上。

林菀进去的时候，陆君澜已经坐在了左首的位置上，手里剥着一颗花生，嘴里嘎嘣嘎嘣响。

“嫂子！这边坐！”

陆君澜招呼林菀的声音极其响亮。

赵衍昼坐在她旁边，换了一件深灰色的羊毛衫，面前的茶杯端着没喝。看到林菀和陆霆琛进来，他起身点了点头。

“林菀、陆司令，坐。”

陆霆琛回了个“恩”，眼神在赵衍昼脸上划过，什么多馀的表情也没给。

林菀笑着坐下来，四下看了一圈。“林时盈到了没有？”

“到了。”陆君澜往门口努了努嘴。“在走廊里等着呢，说不好意思先进来。”

“走廊？叫她进来啊，外面不冷吗？”

佣人出去请了一声，林时盈跟着走进来。

她换了件干净的黑色棉袄，头发重新扎了，整个人收拾得齐整但朴素。进了中厅，先看见坐在主位的陆霆琛，微微低了低头。

“陆司令。”

陆霆琛抬了抬下巴，算是应了。

林时盈又转向林菀。“林厂长，文档和报表我都带来了，在房间里放着。”

“不急，明天再说。”林菀指了指右边的空位。“时盈，先坐，来吃饭。现在是在我家做客，不是在厂里。不需要这么称呼我。”

林时盈道了声谢，走过去坐下来。“好的，谢谢，林菀姐。”

她坐下的时候，馀光不可避免地扫到了正对面的赵衍昼。

赵衍昼也正看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各自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