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殖民地
书名:宿命:天灾 作者:天墟极光
第一百二十章 殖民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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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8,10张,拉弥亚,那个车站的人给了咱们两千比索!”
“不错。”
拉弥亚下马,然后把卡兰也抱下来,朝着前面排着的长队走去。后者美滋滋地掰着手指头算两人身上物品的总价。虽然大头还是那些他从别墅里逃出去的时候顺手摸来的贵重珠宝,但一路上赚来的零钱更有成就感。
“两千比索的封口费,再加之列车员给的求助费,这一趟意外给咱们多赚了四千八百比索!”
“有这些钱,咱们能在圣格雷斯暂时安顿下来了一接下来是不是就要去找高地语老师了?”
“恩。”
意外要抓住机会利用才能变成收益和机会,抓不住的话就是灾难。拉弥亚很高兴看到卡兰的心情变好,开始适应现在的逃亡之旅,她牵着马往前走,手往卡兰面前一伸:“给我二百。”
卡兰没多想就给了,随后才有些好奇:“现在要钱干什么?”
“买点水果。”拉弥亚把缰绳交给他,然后朝着赶集的队伍里前面用扁担挑着两个水果筐的小贩走去,“咱们的马快累死了。”
卡兰收好钱,接过缰绳,摸了摸累得吐舌头的棕马的脸颊,真心诚意地夸赞了这位功臣几句。他跟着进城赶集的长队慢慢地往前走,身边是一辆骡子拉着的板车,上面摆着几大袋他不认识的水果,车轮嘎吱嘎吱地旋转,在地上留落车辙印。人群乱而有序,牛羊马在绳子允许的自由范围内走来走去,偶尔还会对着周围可以碰到的蔬菜水果张开罪恶之口,增加一些人际关系问题。
许多人在用都坦语和听不懂的高地语交流,有时候甚至还会聊着聊着忽然换种语言或者穿插几个单词,不过由于他们的口音太重,卡兰也不敢确定他们到底是在用什么语言聊天。
想要趁乱偷袭口袋的野猫野狗被赶得到处乱跑,鸡鸭跟着车轮走动,卡兰走了神,差点被一头小牛绊倒。
棕马不太高兴地哼哼了两声,提醒这个注意力不集中的同伴,卡兰只好又摸了摸它,开始思考要不要给对方起个名。
虽然这是偷来的,但一路上这么精彩的经历也很难不创建深厚的友情。
“要是没有你,我现在可能还在列车上等着,或者在沿着铁轨漫无目的地走呢。”
“哎,待会儿等拉弥亚来跟她讨论一下。”
于是他开始在人群中查找拉弥亚的身影,看到她在前面的人群中若隐若现,有时出现在这儿,有时又到了另一边,每次都在和不同的人商量货物的价格。
过了一会儿,拉弥亚抱着一大堆东西走来了,她刚一靠近,棕马就抬起了头,前蹄在地上急促地踏步。
“别急。”
买的东西太多,拉弥亚干脆连小麻袋都买来了一个,她抱着麻袋,拿起一根胡萝下放到马的嘴边,后者迫不及待地咬了下去,一口咬掉一大半,急急忙忙地嚼了七八下之后,又把下半部分也吃掉了。
还没走出干米,好几根胡萝下就下了肚,马肉眼可见地精神起来了,但很快就又开始左右张望。
“渴了?”拉弥亚摸了摸它,“别急,进城了咱们找个水龙头让你喝个够。”
“有水果啊。”
卡兰拿起西红柿和柑橘,这两样东西都颜色鲜艳,型状饱满,一看就知道水分充足,他跃跃欲试,却被拉弥亚制止了。
“马不能吃酸的,甜的也不能多吃,西红柿对它们来说也有一定毒性。”她拿起几根胡萝卜塞到他手里,“吃这个就够了,马的胃很敏感,尽量不要喂别的东西,苹果倒是可以吃几小块,水果你吃吧。”
“原来还有这么多讲究?”
卡兰只好擦了擦红西红柿,自己咬了一大口,然后把一根胡萝卜塞到凑过来的马嘴里。
“养马可比骑马麻烦太多了,真得感谢送我去上马术课的蒂娜夫人。”拉弥亚和他交替着喂马,“我们停留在圣格雷斯的时间里你也得学会骑马,进城之后找国际银行,把钱提出来,再把首饰融了,可能还要买一匹马。”
“我们真忙啊。”卡兰感叹,“忙得我都没空难过了。”
逃离马塔尼邦的时候他还很怅然,不知所措,可现在这一趟下来他的心情已经不再那么紧张,逐渐调整了过来。而在这个过程中起到决定性作用的就是拉弥亚的每一次正确判断,这让卡兰觉得自己是有活路的。
“对了,咱们给马起个名字吧!”
“好啊,这个给你起名,下一匹马我来起名,你要叫它什么?”
“我要叫它布里!这是我们那儿的一种海鸟,飞起来象箭一样快—怎么样,是不是很帅?”
拉弥亚看了看马,卡兰很兴奋,但马并不能理解人类的兴奋,刚刚获得了名字的新伙伴布里先生正在兴奋地大吃特吃第二十根胡萝下,吃到高兴了就开始急促地用前蹄踩地面。
不管怎么说,大伙看起来都挺高兴的。
赶集的队伍越发靠近城市,天也渐渐亮了起来。
走得近了,拉弥亚看见队伍分了两边,一边是给带了很多行李或者货物的大车过去的稍微大些的门,一侧是过得更快人也相对更少的小门。看了看,拉弥亚牵着马走向了小门所在的一边,后面立刻有人补上。
小门很快就排到了她,拉弥亚走在前面,做好了将口袋里的列车员证件拿出来的准备。
墙边斜靠着一块木板,上面钉着不少通辑令,目前还没有她和卡兰,但过段时间就不一定了。
门口负责记录的人看了过来,操着一口方言都坦语问:“从哪来的?”
“穆法斯特铁路公司的员工,来这儿休假。”拉弥亚把口袋里的列车员证件拿出来,放在了桌上,卡兰也紧随其后做出了一样的动作。
证件上的人象不算太清淅,两人照着照片整理了一下之后,也能有六分相似。
看到了有公章的公司的官方证件,记录员明显已经放下了心,他连抄写一下名字和工号都懒,直接做了放行的动作,但又问了个问题:“公司还有休假?”
拉弥亚指了指自己包了小半张脸的绷带,耸耸肩。
记录员顿时笑出了声,拉弥亚顺势留下了过路费,牵着马从小门里走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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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着被赶集的队伍踩得泥泞的小路,拉弥亚带着马走进了圣格雷斯的外围城区。
太阳逐渐升起来了,这座位于南大陆中部、东拜朗和高地地区交界处的城市很快就让拉弥亚发现了它和萨伦特乃至整个马塔尼邦的不同——最为显著的就是快速上升的温度。
现在是1。但现在太阳刚一升起,拉弥亚就感觉到了一股惊人的热意。潮湿的水汽被阳光蒸得上升,进城还没走多远,她就感觉自己抓着缰绳的手心已经布满黏腻的汗水,外套也穿不住了,恨不得换成短袖。
她回头看了一眼,卡兰也开始把额头上沾满汗水的碎发往后面推,另一只手扯着衣领不停地扇。
“天啊,这真是1月份吗?这就是反季节?”
在北方沿海小村庄长大的偷盗者感觉难以置信:“现在不应该是最冷的时候吗?丰收平原这地方难道一年四季都跟咱们那儿的夏天差不多?”
“难怪叫丰收平原————”
一年都是这个气温的话,什么作物不疯长?
拉弥亚也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这儿的温度和闷热的环境让她有些意外,好在不影响整体计划。
黏黏的感觉和随着时间上升的温度都会让人变得疲惫,脑子不清醒,只想在某个阴凉的树下坐着不动。
“先找地方安顿下来。”
显而易见,圣格雷斯并不是这个城市原本的名字,这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某位北大陆圣人或者这座城市的征服者的名字。
至于这儿到底叫什么,大概已经没多少人知道了。
此时正是南大陆中部最混乱多变的季节,这座位于丰收平原的城市正被烈日毫无遮拦地炙烤,但即便如此空气中的水分也难以被蒸发,又热又闷让两个外地人浑身难受。
有一条宽十米左右的河从城中横跨而过,妇人和牲畜在上游洗衣饮水,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没有干透的粪便的臭气和河水的腥味、拜朗人身上标志性的传统香料气息,穿着长袍的高地人携带的各种极具风味的肉制品和调味料、还有从两边的简陋的面包房里飘出的焦糊麦香。这些东西混合在一起,形成了和这座城市一样的复杂气味。
城市的内核是尘土飞扬的中央广场,不少陈设围绕着它铺开。广场的侧面,一个勉强能看出是供奉黑夜女神的教堂在阳光下投下一片可供乘凉的阴影,深色的外墙让它看起来也象是一片影子。
再往前走,警卫开始变多,道路逐渐不再是泥土,变成适合马车行走的坚硬干燥的土路砖路,两边的小楼刷着浅色的油漆。街边有规划地种植了些枝繁叶茂的本地高大树木,为下方的铁艺长椅投下屏蔽。
这儿干燥不少,没有先前泥泞土路上那让人绝望的潮湿,热风卷着落叶和沙土在地面上打着旋,前方还有不小的空间,穿着警察制服的人来往巡逻,时不时在树荫下擦一擦头上的汗水,不少身着衬衫长裤的人在其中奔走,还有人骑着自行车——似乎是圣格雷斯的市政局域。
能看见在这些树荫大道里有不少商店招牌,但用的是她不认识的文本。
拉弥亚和卡兰继续往前走,打算去这座城市里条件较好的地方找个旅馆休息。
“站住!”
一声鲁恩语怒喝让两人同时一震,拉弥亚困惑地朝声音的来处投去视线,只见前方一个瘫在长椅上扇扇子的警员猛地站了起来,声音尖锐地撕裂了上午令人困倦的空气。
他拔出腰间别着的警棍,姿势充满威胁,两只眼睛紧紧盯着两人一马。
与此同时另一边还有一个警员也绷紧了脸,恶狠狠地看过来,手按在腰间。
拉弥亚皱着眉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确认这儿没有自己的通辑令,两人也只是敌意没有杀意之后,她给卡兰做了个手势,让后者安静下来,站在原地等待。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自己明明都已经站着不动了,警员却好象遭受了挑衅一样大怒起来。
“这儿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杂种!”
他用带着口音的鲁恩语呵斥道,走到旁边,用警棍大力敲击竖立在旁边的一块铁皮告示牌,发出巨大的响声:“滚回你们的贫民窟去,别弄脏了地面!”
他用警棍指着两人的脚下,拉弥亚低下头,发现自己的脚下沾着外城区的烂泥,在干净的砖路上留下了脚印。
拉弥亚看向那块告示牌,她不认识上面的文本,自然也就没放在心上。即便她看不懂上面的文本,听不懂这个激动到皮肤发红的警员在大喊写什么,也能感觉到那宛如实质的憎恶排斥。
而卡兰瞄了一眼之后,顿时脸色大变。
他快步走上来,给拉弥亚使了个眼色,站在了前面,举起双手下压,做出让警员冷静一些的动作:“嘿,先生们,警官大人,我们不是故意闯入的。”
他用相对流利且没有本地口音的鲁恩语和对方交谈,还展示出证件和一些列车运行工作记录,警员脸上的愤怒忽然就少了一些:“我们是列车公司的员工,都是有正经工作的体面人,来到这儿休假,只想找个好点的旅馆住几天就离开。”
说话间,他迅速转过头,用都坦语问拉弥亚:“咱们还要在这儿住吗?这儿————不太欢迎南大陆人。”
他迅速地又看了一眼那个用黑色油漆刷着字的告示牌,表情有些难看。
“一天。”拉弥亚低声说,“说服他,我们休整一天就走。”
这儿不欢迎南大陆人,那也没必要强行待在里面一引人注目不是她想要的,但是来到陌生城市总得有个缓冲时间。
卡兰点点头,他转过身去,继续用鲁恩语和两名警员交涉,他一边搓手一边陪笑,随后还把口袋里放着随时备用的两张50比索的钞票悄悄塞进警员的手里。
见他们还不满意,他只好又往他们的手里各塞了100。
拿到好处,两个警员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一些,他们冷哼一声,又对着卡兰用鲁恩语叽里咕噜地说了些东西,语气还是很差。最后,他抬头恶狠狠地瞪了拉弥亚一眼,想要威胁,却被拉弥亚瞪了之后畏惧地转移视线。
卡兰和他们终于谈妥,忍不住松了口气,朝拉弥亚招招手,两人牵着马走进了林荫道O
拉弥亚沉默着,眉头始终难以松开。但她没有争辩一个字,也没有选择和对方起冲突,只是沿着这条路缓慢地、一步一步地往前进。
她转过头,那片尘土飞扬、被烈日曝晒的弥漫着垃圾和牲畜气味的局域越来越远,而她经过的地方,高档社区光洁(相对而言)的碎石路面与鞋底马蹄的泥土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几个穿着体面正装、打着遮阳伞的北大陆男女正从一栋有铁艺阳台的房子里走出来,看到这一幕,立刻嫌恶地用蕾丝手帕掩住口鼻,脚步匆匆地转向了另一边,仿佛那两人身上带着瘟疫。
“走这边。”
卡兰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他指着一家挂着招牌的小旅馆说道:“大的咱们肯定进不了,这个应该能行。”
“好,真是多亏你会鲁恩语了。”
“我倒宁愿我不会————”
卡兰叹了口气,他有些担心拉弥亚开口去问那块铁告示牌上写的是什么东西,但后者并没有问——毕竟结合那些警员的反应,用脚趾头都能大概猜出告示牌上的内容。
拉弥亚抬起头,记下了招牌上的那些鲁恩语单词。
总有一天她要让上面的言论换个主语,换成北大陆人。
如果这上面是好话,北大陆人肯定不会有意见吧?
她眯起眼睛,抬头向远处看去,看到了鲁恩的国旗。国旗插在一栋最为高耸的漂亮建筑上,周围来往的人们自行地在两个南大陆人身边避让,没走多久,就又有警员挥舞着警棍过来,大声地让他们滚到路边上去。
街道上,只有热风卷着沙砾,吹过那冰冷的铁皮告示牌,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不知名的高大树木的阴影依旧吝啬地覆盖着碎石路,刷成白垩色的洋房墙壁白得刺眼,这是殖民地官员、北大陆人和少数南大陆有钱人活动的地方,仿佛一道天然的、不可逾越的屏障,将酷热、尘土、贫困和“野蛮”隔绝在外,守护着这片北大陆殖民者用权力和规则构建出来的、脆弱的“文明”绿洲。任何一个不属于这里的生命,被明确地排除在“体面”世界之外。
遥远的、广场另一边的土坯房区里,几个同样有着古铜色皮肤的孩子,躲在低矮的墙角阴影里,默默地看着这一切,他们清澈的眼睛里映着阳光,也映着那块冰冷的铁牌。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