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里外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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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太阳最毒辣的时候，拉弥亚和卡兰搬进了了个南大陆人开的餐厅。

餐厅的楼上是住宿局域，两人拿出了一堆证件，卡兰又费了一番口舌，那个全程都皱着眉的老板才终于相信眼前的这两个客人不是骗子、强盗和其他什么坏人，给了一间双人房。

在带着仅仅一个挎包的行李上楼去房间之前，拉弥亚给伙计塞了点钱，让他去给马整点好的草料和清水，顺便给它用刷子刷刷身子，伙计答应了。

房间里的陈设很正常，很普通，两张床，床单还有些本地风格的花纹，洗漱用具和茶杯都是标配。

两人回到房间，锁上门，先赶紧去盟洗室用冰冷的自来水洗了把脸。

“太热了，天啊。”卡兰光是洗脸还不够，还把袖子都挽了上去，用冷水拍骼膊，“这地方真住不习惯，这地方的人也很讨厌，他们用那种眼神看着我的时候，我都想给他们两个耳光！”

“我还以为那两个看门狗已经很可恶了，没想到这个餐厅的老板竟然也—明明都是拜朗人！”

拉弥亚脱掉了布满灰尘的外套，用手帕擦着脸上额头上的汗水，一不小心碰到了受伤的地方，她下意识地嘶了一声。

“北大陆人厌恶我们，能跟他们玩到一起的肯定也不会是喜欢我们的。”

“可他居然想两倍价卖给我们房间，被我发现之后还用鲁恩语骂我！”

“这不是怕被你听出来嘛。”

“真想给他那装模作样的脸上来一拳。”

“现在先别。”拉弥亚擦干了脸上的汗水，这闷热的天气让她感觉绷带里的皮肤被弄得也不太好受，“等我们离开的时候，你可以给今天碰到的所有人一人一闷棍。”

卡兰抹着骼膊上的水跑出来：“那我可期待了啊！咱们现在去干什么？”

拉弥亚拿来自己的挎包，数了数现金的数额，拿出一半给卡兰：“拿着，出去买几件耐穿的衣服，再去把头发修一下，尽量跟自己原来的样子做出些区别。”

“你去在这个————富人区里找因蒂斯国际银行，取一部分钱出来兑换应急，置办一些行李和用品，想几个能让我们在这儿不引起注意的谎话，我去外城区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弄个假身份门路，或者非凡的痕迹。”

“没问题。”

卡兰信心满满地接过了钱，也接下了这个任务，飞快地开始构思二人的新身份。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

拉弥亚从挎包里拿出了那枚本杰明警长的非凡特性融合出来的勋章，现在情况稳定了下来，是时候测试一下这件非凡物品的功能和负面作用了。

“我会往勋章里灌注一些非凡力量，你站近一点，做好随时偷走打断的准备。”

卡兰点点头，有些紧张地走了过来，活动起手指。

两人的距离不到两米，只要他一动手，勋章就会被他拿走，拉弥亚可能都看不清楚。

做好准备后，拉弥亚拿起勋章，开始往其中灌注灵性，勋章表面的金属部分开始泛起一些微弱的光泽。似乎是可以使用非凡能力了，但是她并没有感觉到什么特殊。回忆了一下本杰明的言行举止后，她先打开窗户，然后模仿着对方的话术，对着窗户举起勋章：“不允许任何人出入这个房间！”

唰！

象是一阵风吹了过去，勋章似乎变得更加光彩夺自卡兰后退到门边，用力地拽了拽门，打不开。他又小跑着来到窗户边，把手往外伸。

虽然窗户开着，但是却好象有一层看不见的玻璃挡着似的，他的手去不了外面的空间。

“真的有用！这个途径的非凡能力居然————咦。”

卡兰刚有些兴奋，手掌推着的空气墙就忽然消失了，他一下子趴在了窗台上。

他困惑地看着外面：“这非凡能力的持续时间好象有点太短了？本杰明那家伙不是一直把别墅楼下封锁了好久，直到把他捅死才解开。”

是有点太短了。

拉弥亚想了想，拿起勋章，对着卡兰说道：“现在立刻做二十个俯卧撑。”

“啊？！”卡兰大惊失色，“我只能做十个啊！”他的脸上写满抗拒，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以一个非常标准的姿势撑在了地上开始做俯卧撑，一个，两个，三个————

到第十二个的时候，卡兰忽然停下了。

“什么感觉？”

卡兰痛苦地爬到椅子上坐下，用力甩着骼膊：“感觉有一股力量逼着我服从你的要求，但是我的思想并没有，这种强制”的力量持续的时间不算太长，12个就消失了————

还不到二十秒？”

“不应该这样，我当时在楼上看到了，当班杰明说任何人不许离开的时候，那些人的反应很平静，并没有受到强制的感觉，象是从思想上也服从了这个命令。”

拉弥亚摸着下巴：“既然非凡者能做到，非凡物品的效果应该也不会差太大，为什么都是弱化版？”

她看着勋章，皱着眉头使劲回忆本杰明的样子，脑子里忽然多出了一个设想。

拉弥亚拿起勋章，别在了自己的左边胸口。

近在咫尺的卡兰脸色忽然就变了，他一改放松瘫倒的姿态，赶紧站了起来，站得笔直，双手贴紧裤缝，眼神漂移，仿佛不敢直视拉弥亚的脸。

看来这才是真正的使用方法！

“现在是什么感觉？”

“呃————感觉你忽然变得————好可怕？就象是偷东西的时候被发现，对方还穿着警服————”卡兰似乎使劲地克服了非凡物品带来的感觉，重新让自己放松了下来，但肢体语言和表情还是很紧张，畏畏缩缩的偷眼看拉弥亚，“没想到还得戴在胸前————听说非凡物品的形成和特性主人的性格生平有关，这可真是个虚荣的人————”

大概是因为“治安官”对付小偷有额外效果，卡兰不管怎么努力都觉得心里惴惴不安，不敢抬头，便小声问：“现在这个状态应该就可以正常使用非凡能力了吧，你有没有什么负面效果的感觉？”

拉弥亚不以为然地冷哼一声：“负面效果？怎么可能。”

“这件非凡物品已经完全被我控制了，这个房间里的一切，包括你也在内。”

卡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他又好奇地问，“不把勋章摘下来吗？”

拉弥亚猛地皱眉：“摘？为什么要摘，这是战利品，我有分配权和所有权，你没有资格质疑我的决定！我————”

她话还没说完，勋章就到了卡兰的手上。

“负面效果已经一目了然了。”偷盗者笑嘻嘻的挥了挥手上的勋章，不被人佩戴之后，那种威严也消失不见，他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负面效果就是让人自负傲慢，不愿意摘下勋章，说不定时间长了性格也会被影响。”

“感觉怪怪的。”

拉弥亚按了按太阳穴：“必须得展示出来吗？你挂在胸口然后穿上外套试试看。”

“好嘞。”

卡兰迫不及待地把勋章挂在了胸前，拉弥亚顿时战术后仰，下意识地站直了，也有了那种浑身不自在、仿佛刚杀了人就和一个警员面面相觑的感觉。卡兰此时已经自信得鼻孔朝天，拉弥亚拿起自己的外套往他头上一搭，勋章被挡住，那种让人不安的威严感也立刻消失了。

“你干什么？”卡兰皱眉，伸手要去扯掉身上的衣服，“这是我的东西！代表我的功劳！我要展示给所有人—哇？”

拉弥亚扯下了勋章，随手丢在一边，卡兰的眼神立刻清澈了。

“必须被佩戴，而且必须被人看见————”

“这也太————太虚荣了吧？”

他回忆了一下自己刚才脑子里的想法，被恶心的起了一骼膊鸡皮疙瘩。

“我们两个都是违法犯罪分子，被治安官”的力量影响的稍微严重一些也不奇怪。”拉弥亚摸着下巴思考，“如果是没犯过罪的普通人，看到佩戴勋章者的感觉应该只是正常范围内的畏惧和尊敬吧。”

“必要的时候应该还挺好用的————”

卡兰不说话了，他若有所思地看着这枚勋章，眼睛滴溜溜地转。

“哎对了，咱们去哪吃饭啊？马都吃上饭了，咱们也不能一直饿着啊，要去楼下吗？”

“你想去吗？”

“不想。我感觉他会让厨师往我们的饭里偷偷放沙子。”

“我也觉得。”拉弥亚重新把东西都整理好，放进挎包里背在背上，“我们去外面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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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着路人嫌弃的目光，拉弥亚从相对凉爽整洁的林荫道原路离开，回到了那个在烈日下的城市广场。

一个有着铁皮告示牌的广场作为间隔，一边是白色的尖顶楼房，舒适的土路砖地，衣着体面谈吐高雅的北大陆人居住区，一边是泥巴搭成的房子，被太阳晒得深棕近黑、穿着破旧的长袍的原住民社区。

双方就这么割裂地共存在这片土地上。

“————这么一想马塔尼邦真不错啊。”卡兰叹息，“至少这样的旅店我们住的时候不会被老板骂。”

“不要往下对比。”

拉弥亚从包里翻出一片从旅店附近摘的小笆蕉叶，举在头上当遮阳伞，被晒得脑门发烫的卡兰也赶紧把头凑了过来：“一直往下对比的话你最后会觉得活着已经算特权了，不如往上想，让那些北大陆人来我们这儿挨骂。”

“难度有点高啊，还是先从打闷棍开始吧。”

两人穿过了广场，走过散发着水腥味的小河，听着河边洗衣的妇女们谈论的生计，避让几乎被晒成黑色的脚夫的长队，他们赤裸的脊背上汗如雨下，粗粝的麻绳深深地勒进肩膀。

拉弥亚往人多的地方走，很快就走回了上午的集市场地。

它比一个小时前的规模更大了，遍地的果皮和烂骨头让这儿成为了苍蝇蚊虫的乐园，人们高声叫嚷，用带着弧度的刀切割水果，果汁顺着刀刃和手指甚至裤子往下流，招来更多的蚂蚁和虫子。

一个穿着高地风格的彩色长袍的妇女正在售卖一些染料，她的手指是黑色的。她的面前摆放着大大小小的、装满彩色粉末的罐子，后面有一个简陋的木架子，上面横七竖八地堆放着些家庭染坊的成品，印着高地风格的花纹。

街道的另一边，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孩正在街边的泥浆和烂果子中翻找，将一两块还能入口的碎块塞进嘴里。

卡兰看着那个售卖染料和布料小摊若有所思，他走上前去，拿着比索和用着半生不熟的都坦语的妇女攀谈。

拉弥亚去买了个芒果，然后不经意间在路过的时候丢到了那小孩的面前，她左右看了看，跟着一些做完了生意的人往前走，很快就来到了一个本地餐馆的门外。

这家餐馆没有招牌，但上面挂着一大片笆蕉叶子。餐馆的破木门开着，浓烈的劣质酒水和香料、呕吐物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伴随着热气往外喷涌。几个戴着宽檐帽、脸被酒精染成红色的人围着桌子赌牌，周围又围了一大圈人，闹闹哄哄，充满烟草燃烧的味道，银币和铜币在桌上、脏兮兮的手掌中叮咚作响。

她又去周围转了转，发现这儿的卫生情况已经算好了。

拉弥亚走进去，叫住伙计：“有包间吗？”

正在看赌牌的伙计被忽然打扰了兴致，他稍微有些不高兴，用肩膀上油腻腻的毛巾抹了一下额头：“在楼上。”

口音很重，但好歹还是能听懂的，拉弥亚点了点头，她转头一看，卡兰还在和那个买染料和染布的妇女交谈，手舞足蹈，对方的手里还拿了一块浅色的花布。

拉弥亚站着等了一会儿，又是足足八分钟过去，卡兰终于和对方聊完了，双方似乎都很高兴，那个售卖染料和布匹的妇女还朝他做了一个祈祷动作，卡兰也学着她的样子回礼。

随后转过身，开始四处张望，很快就看见了站在远处的拉弥亚。

卡兰飞快地跑过来，两人跟着伙计上了二楼的包间，在手写的菜单上随便点了些食物。等到伙计离开，卡兰才颇为自得地说道：“我找到可以教高地语的老师了！”

拉弥亚并不意外：“那个卖染料的？你很会抓机会啊。”

“那当然，时间就是生命，骗术和谎言都是有时效性的。”卡兰得意地晃了晃，屁股下的椅子嘎吱作响。

这地方说是包间，实际上也就是个摆了一张桌子几把椅子的小房间，外面的树枝都从窗户里伸了进来，蜘蛛和虫蚁在房屋的角落里进行着激烈的领地争夺，胖胖的壁虎旁若无人地从墙边出现，过会儿又不知道去哪了。

“你们聊了什么？”

“我说我对高地的文化和语言很感兴趣，想要学习，不知道哪里可以找到认字人当我的老师。”一只大拇指指甲盖大小的蜘蛛爬到手边，卡兰把它抓起来从窗户丢了出去，“她叫图帕玛，听到我的要求之后还挺高兴的，说她们那儿有个小学校，有两三个老师在里面授课，我们有兴趣的话付点钱就可以去旁听。”

“我还从她那儿买了块布，委托她做成衣服明天这个时候交给我。”

“对了，她是高地人，信仰的是被缚之神，也叫欲望母树，希望我们尊重她的信仰，明天带我们去学校。”

卡兰舔了舔嘴唇，还没安静几秒又说道：“还有啊，你说的给咱俩搞个假身份的事情我现在有计划了，回头我出去准备一下，保证给你个惊喜。”

拉弥亚有些意外，但一个“诈骗师”这么信心十足，那骗术肯定不同凡响。

“那看来是我想不到的方案了。”

“肯定。”

说话间，包间的门又一次被打开了，伙计端着两个大铁盘走了过来，铁盘子里放着笆蕉叶，上面还带着水渍，笆蕉叶上放着两人同样的食物。

“齐了。”

“好。”

高地风味的辣椒烤肉放在笆蕉叶的一边，和拜朗大致相似但细节不同的玉米饼配奶酪放在另一边，还有两块木薯面包，瓷碗里盛着一份当地特色的野味肉汤。

两人都早就饿着了，全靠非凡者的体能硬撑，现在一言不发地闷头大吃起来。

吃着吃着，拉弥亚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入目所见还是一片泥泞的土地，混乱且无规划的城市建设，群聚着的南大陆人们，再往远看，视线尽头是最高的那栋建筑上飘扬的鲁恩国旗。

大概是因为拉弥亚盯着那块地方看得太久，埋头大吃的卡兰疑惑地问：“你在看什么？”

“看北大陆人居住的地方。”拉弥亚说，“那里真漂亮，就象提瑞斯父子身上的华服。墙那么白，树那么多，街道都铺了砖头，肯定花了很多很多钱。你再看我们这边，如果想把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也修整得和北大陆人住的地方一样，不知道要花多少钱。”

真想把那个漂亮的地方抢过来。

“————”卡兰想了想，随后就发现根本想不出来。

耗费太大了，他本来觉得非凡特性已经很烧钱，但跟改变这儿的环境比起来，非凡特性还是算便宜了。

非凡特性的钱是可以凑到的，但是想要改变这里要花的钱想都想不清楚。

“卡兰。”拉弥亚说，“你说，那块牌子立了多久了，这儿的人看了那上面的话多久了？”

卡兰呃了一声，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你要知道那上面的单词写了什么吗？”

“不需要知道，因为我以后会说得比那上面还要难听。”拉弥亚耸耸肩，又把头低了下去，“现在先吃饭吧。吃过饭还有活儿干呢。”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