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九章 娘，我不嫁了，我想跟你一直待在一起

许清嘉靠在枕上，缓了缓气息；“相公，你干什么呀？”

谢怀瑾撇了撇嘴：“我听你说了一晚上甜甜的事了。”

许清嘉噎了一下：“那是咱们闺女。”

谢怀瑾：“我知道，但她再过一个多月就是成家了的人了，有自己的小家了，你还是得跟我过一辈子。”

许清嘉看着他，愣了一瞬，忍不住笑了一声：“你这人，什么醋都吃，怎么连闺女都不放过呀。”

谢怀瑾不接这句话，只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娘子，我们睡吧。”

灯吹了，屋里黑下来。

窗外有风穿过树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谢怀瑾闭着眼，搂着她，手搭在她腰侧，觉得安生了许多，他倒也不怎么替甜甜忧心了，她喜欢汤圆，汤圆也喜欢她，这门亲事是他们自己选的。

谢怀瑾只想着嫁出去了也好，以后娘子的心思总该多放在他身上一些，等再过几年年糕也快快成亲，这样娘子就只能把心思放在他身上了。

出嫁的前一夜，许清嘉端着一碗银耳羹推开了甜甜的房门。

屋里点着灯，甜甜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本翻了一半的《女诫》，许清嘉一眼就看出那书是新的，翻开的那页页角尚且挺括，显然没读过几行。

许清嘉走过去，把银耳羹放在床头小几上，从甜甜手里抽走那本书，顺手搁在桌上：“今晚不看书了，再说了你何时乐意看这些书了？”

甜甜顺势侧过身，将头靠在她娘肩上，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娘，我不想嫁了，我想一直跟娘待在一起。”

许清嘉原本心里还压着点淡淡的惆怅，这会儿被甜甜这句话一逗，没忍住笑出了声：“你再跟娘说一遍？”

甜甜抬起脑袋，看着她说道：“我说我不嫁了，我要跟娘待着。”

许清嘉起身拿起梳子让她背过身去：“那汤圆怎么办？”

甜甜口是心非的说：“我才不管他怎么办。”

许清嘉没接这话，把梳子贴着她的发根，从头顶一直梳到发梢：“你可不能让他白高兴一场呀。”

甜甜没再反驳，低头拨弄着腕上的红绳，绳结有些旧了，边角已经磨毛了，是她在北疆的时候编的，一直戴着没舍得摘。

许清嘉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梳下去。

梳完了，许清嘉放下梳子，坐在她旁边，一样一样地交代婚后的事。

哪些规矩是王府的，哪些是世子的脾气，哪天该去给长辈请安，什么时候可以歇一歇，她说也不快，娓娓道来，就象是在给甜甜讲故事一样。

甜甜歪着头听着，偶尔点点头，没有打断，说到最后，许清嘉又补了一句：“汤圆要是欺负你，你回来跟我说。”

甜甜：“娘，你这话说得好象他很能欺负我似的。”

许清嘉沉默了一会儿：“汤圆待你好，你也要待汤圆好，夫妻过日子，有来有往才好。”

甜甜一一听了，许清嘉说到最后一句，她点了头，许清嘉又看了她一眼：“行了，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歇着吧。”

两人躺在一张床上。

床很宽敞，可能是明日要嫁人了，甜甜又挨着许清嘉睡了，许清嘉侧身面朝外，甜甜面朝里，两人背对着背，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甜甜轻声说：“娘，你睡了没有。”

许清嘉：“没有呢。”

甜甜：“你能不能转过来。”

许清嘉转过来，两个人面对面，月光从窗纸透进来，蒙蒙胧胧的，能看见彼此的脸，甜甜闭着眼，呼吸渐渐平稳了，许清嘉看着她没有动，过了一会儿也闭上了眼。

第二日天还没亮透，许清嘉就把甜甜从床上薅了起来，外头天色还是暗的，廊下的灯还亮着，照在湿漉漉的青砖地上，泛着微微的水光。

全福太太已经到了，端着一盆热水候在门口。

开脸的时候，甜甜皱了一下眉，但没有出声，后来上妆、盘发、戴冠，一步步走下来，她整个人从那个在院子里追蝴蝶的小姑娘变成了一身大红嫁衣的新娘。

许清嘉站在旁边看着她，忽然转过身去，拿帕子按了一下眼角，又若无其事地转回来。

张秀兰拍了拍许清嘉的肩：“孩子嫁得好，你该高兴才是。”

罗翠儿跟周娟儿也过来打岔了几句，说今天日头好，看着就是个吉利日子，又说甜甜这身衣裳真好看，衬得脸色也好。

罗翠儿说着说着忽然想起远嫁的二妞，眼框也湿了，低头扯了扯袖子，没让旁人看出来。

迎亲的队伍到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得很高了。

鞭炮声从巷口一路响到院门前，汤圆穿着大红的喜服骑在马上，笑得眉眼都弯了，唇红齿白的，活象个刚娶了新媳妇的状元郎，当然他今日本来就是娶妻。

谢家的门关着，一群亲戚拦在门口，让汤圆过了好几关才放他进来，汤圆一路从大门闯到二门，嘴里喊着岳父大人岳母大人开门，惹得满院的笑声。

年糕挡在东院门口，堵得最久。

他张开手臂：“想娶我姐姐，先过我这一关。”

汤圆问他：“怎么过。”

年糕：“你先让我揍一拳再说。”

汤圆听了，还真的不躲，年糕愣了一下，到底没真动手，别别扭扭地收回拳头，闷声说道：“行了，你进去吧。”

汤圆笑着摸了一下他的头：“你还是心疼我的，没白疼你。”

年糕：“我是心疼我姐姐，怕她嫁过去你欺负她。”

汤圆：“不会的。”

年糕往旁边让了让，眼睛瞥向别处，嘴里说着：“我姐姐要是被你欺负了，我一定打上王府去。”

汤圆应了一声好，大步跨进了门坎。

年糕站在门边，看着汤圆进了院子，攥着拳头站了一会儿，又松开了，他心里想的其实是他怕误了吉时。

他听人说过，成亲眈误了时辰，往后日子会不顺，他不想要他姐姐的日子不顺，只能让汤圆过去了。

拜堂的时候，甜甜低着头，盖头边缘的金线穗子在烛光下一晃一晃的，汤圆站在她旁边，礼官高唱着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楚齐辰和宋绾云乐呵呵的，说了几句吉祥的唱贺词。

新人被送进了洞房。瑞王府那边的席面已经开了，宾客喧闹，觥筹交错，灯火映得院子里亮如白昼，汤圆在席间穿梭敬酒，红光满面意气风发，笑得嘴角都压不下来，他那几个一起长大的玩伴看不过眼，一个接一个上来灌他，喝得汤圆都有些晃了，他哥看不过去，替他挡了不少，才没真给他灌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