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一章 来势汹汹的风寒

夜里躺下后，许清嘉并没有立刻睡着，她侧着身，看着窗户的方向，月光从窗纸透进来，谢怀瑾躺在她身侧，过了一会儿说：“我希望有一日真能做到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许清嘉没有回头，也没有答话，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她在黑暗里慢慢翻了个身，把被子拢了拢，伸手抱住了谢怀瑾，声音闷闷的道：“那就等着那一日吧，我相信会有这一日的。”

谢怀瑾没有再说话，他伸手轻轻搭在她身侧的被面上，拍了两下，随后放回了被子里，将许清嘉搂紧了。

院子外头有人敲更，梆子声从巷口穿过来，隔了几道墙，他听着那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彻底听不见了，才合上了眼，日子还长，总会有他理想中的那一天。

院墙外头，街头巷尾的烛火都已经灭了，整座京城沉在夜色里，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断断续续的，很快又恢复了安静。

许清嘉是在一个雨后的早晨去找沉青的。

沉青住的屋子在年糕院子的厢房，窗台上放着一盆半枯的文竹，平日里都没人管它，只是沉青来了之后，照顾了一下，它也就自己活了下来，倒是跟沉青的遭遇有点象。

许清嘉敲了敲门，里头应了一声，门开了，沉青站在门内，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子，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瘦的小臂，手里还握着一本书，是年糕借给他的那本《孟子》，他已经看到了中间部分，纸页的边缘被他捻得微微发毛。

他看见许清嘉，愣了一下，把书放在桌上：“夫人。”

许清嘉没有进屋，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别紧张，我来问问你往后有什么打算？宁王的案子有结果了，你家里的铺子也还给你了，损失折成了银子，你怎么想的？”

沉青没有立刻回答，他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书，又转回来，沉默了一会儿：“夫人想让我做什么？”

许清嘉：“不是我想让你做什么，是你自己想做什么？你想继续跟着年糕做书童，还是回你家的铺子去，拿着赔损的银子，将铺子重新开张。”

沉青站在门坎内侧，日光从屋檐照下来，在他脚前投下一道明暗分界线，他低头看了一会儿那道线，轻声开口道：“我自己回去打理铺子的话，这个年纪怕是撑不起来，我爹娘都不在了，人脉、路子、本钱，都没有留下，我回去也是白搭，说不准还要被欺负。”

少年停顿了一会儿，又说：“反正铺子在我的名下，可以先租出去，我在这边跟着年糕少爷，能读书，能安稳过日子，还能学些东西，等将来有一天年糕少爷考取了功名，我再去打理铺子也不迟。”

沉青尤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后面的话：“其实那间铺子，我打算将来赠与年糕少爷的。”他说完这句话，象是怕许清嘉误会他想借此攀附谢家，又赶紧补了一句说，“因为年糕少爷救了我的命，我没有别的报答方式，就想着等以后好好帮少爷打点这些。”

许清嘉没有立刻接话，她看着沉青，少年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示弱，只是干干净净地落在她身旁的一处，许清嘉知道他是真心想要感谢年糕的，不是做表面功夫，她很欣赏这种能给自己谋出路的孩子。

许清嘉：“继续做书童这件事我可以答应，但关于你说的铺子之类的，这事我不能替年糕答应，他接不接受，得他自己说了算。”

沉青：“我知道，等以后我会跟少爷说明的。”

许清嘉看他心里有数，就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她走出院门的时候，风从廊口灌进来，吹得她衣摆微微扬起，她站在那儿停了一小步，象是被风挡了一下，随即又继续往前走了。

许清嘉病倒是在几天之后。

这天早上她就没有起来，整个人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嘴唇干得起了皮，谢怀瑾站在床边看了她好一阵子，心疼坏了，忙前忙后好一阵儿，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还没有请大夫，又匆匆转身出去让人请大夫。

许清嘉这个人很少生病的，平日里身子底子硬朗，偶尔着了凉喝碗姜汤也就过去了，这回却是来势汹汹，头天夜里还好好地跟谢怀瑾说了会儿话，第二天早上就起不来床了。

烧得不算高，但人昏沉沉的，没什么力气，吃饭也没什么胃口，就是犯困，醒来没多久又睡过去，谢怀瑾坐在床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把手缩回来，掌心朝下贴在自己额头上，象是在感受有没有稍微降下去一些。

他皱着眉坐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大夫怎么还没来？”

张秀兰：“你消停点，这不刚去，大夫还能飞过来不成？”

大夫来了，搭了脉：“夫人是换季时着了风寒，又兼劳累过度，脉象虚浮，得好好养着，不能操劳，不能吹风，不能熬夜。”

谢怀瑾站在旁边听着，一句话没说，等大夫走了才坐到床边去，把许清嘉的手从被子里轻轻拉出来，放回自己掌心里。

谢怀瑾小声嘀咕：“怎么就过度劳累了呢？难道是前些日子照顾年糕累的？”

张秀兰听着直翻白眼，他自己闹腾的差不多，还有脸怪她孙子。

宁王的案子牵涉面广，户部那边脱不开身，谢怀瑾他想请假来着，但没法请，上面压根不批他的假，户部忙的脚不沾地的核对这些银子。

这白天，他去上值，年糕也要去书院，甜甜便回来跟张秀兰一起照顾许清嘉，晚上再由年糕和谢怀瑾轮流守着。

甜甜是本朝开国以来第一位女将军，她也确实做到了引领女子从军的榜样，在建安帝的批准下，她创建起了一支娘子军。

每天早上她就先去教场转一圈，然后回府照顾许清嘉，换上家常的衣裳坐在许清嘉床边，端水递药，同许清嘉说一些娘子军的事情，还有她在王府遇到的一些搞笑的事情，果果不让汤圆碰她啊之类的，许清嘉听着开心了许多，脸上也有了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