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九章 小脸上的表情象是被风吹灭了的灯

许清嘉第二天就去找年糕问了问：“你怎么这么乐意陪小知意玩？”

年糕正在院子里练字，握着笔想了想：“我那不是乐意，是东宫太无聊了，阿玄他还有其他的我不能听的课，我无聊啊，小知意又可爱，正好打发打发时间。”

许清嘉站在桌边，眨了眨眼睛，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看了年糕一眼，觉得这孩子大概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

她觉得这话要是让太子和太子妃听见了，要是问她是个什么想法，那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

许清嘉又看了他一会儿，只好说：“那你别眈误了功课。”

年糕：“不会的。”

许清嘉转身走了，她走到廊下又回头看了年糕一眼，年糕又低头写字了。

年糕写完几行字，把笔搁回架上，吹了吹墨迹，心想东宫的日子也不算太难熬。

他想了想，又觉得跟小郡主一起玩也不算完全是在打发时间。

窗外日头正好，他想起来小知意在廊下跟阿寻说话，声音脆生生的，象一串铜钱从高处落下来，他低下头，继续写他的策论，想着明天回来之前，得记得问问她想吃什么点心，他买了给她带去。

许清嘉这几日总觉得困。

早上起来倒还好，喝了一碗粥，坐在廊下看了一会儿书，就觉得眼皮发沉，她站起来走了几步，就又坐下了，靠在椅背上，日光照在她脸上，暖乎乎的，她眯着眼，不知不觉就靠在椅背上合了眼，迷迷糊糊地睡了一阵子。

醒来时日头已经移到了院墙上方，她揉了揉眼睛，站起来回屋，步子比也平时慢了一些。

张秀兰端着茶从屋子出来，正好撞见她扶着门框走进去的样子，她把茶放在石桌上：“清嘉啊，你这几日怎么老犯困？”

许清嘉听到张秀兰地声音，回过头看着她想了想：“可能是最近天热，身子乏。”

张秀兰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腰腹的位置停了一瞬，又移开了，忽然拍了拍手：“清嘉，你该不会是又有了吧？”

许清嘉愣了一下，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娘您别吓唬我。”

张秀兰：“吓唬你什么，你这反应我眼熟得很，当年怀甜甜那会儿也是这德行。”

许清嘉：“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我都快四十了，咋还能有，怪丢人的。”

张秀兰皱了皱眉，把茶端起来喝了一口：“这有啥丢人的，乡下婆娘谁管年纪多大，那不有了就生？”

许清嘉站在那儿好一会儿没动，目光落在院墙根下那片被日光晒得有些发白的青砖上，象是没听见，又象是在心里盘算日子。

过了好一会儿，她还是开口说道：“娘，我觉得应该不是。”

张秀兰：“你觉得不是就不是？”

许清嘉：“我自己的身体我还不清楚啊。”

张秀兰把茶搁回石桌上：“你自己的身体你也不一定全清楚，当年怀甜甜的时候，头三个月你也没觉出来，那不差点还折腾没了。”

许清嘉脸一红，赶紧转移话题：“我去让官事跑一趟医馆，请个大夫过来瞧瞧。”

张秀兰：“这就对了。”

谢怀瑾回来的时候，正赶上许清嘉在屋里坐着，张秀兰在旁边陪着，大夫还没来，气氛有些微妙。

他进门走到床边准备换衣裳，看见许清嘉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以为她不舒服，快步走过去：“娘子，你怎么了？”

张秀兰在旁边说：“你媳妇可能又怀了。”

谢怀瑾的动作顿住了，他整个人象被雷劈了一样站在那儿，手里还攥着刚才换下来的衣裳，忘了放下，他转过头看向许清嘉，声音都有些飘了：“真的假的？”

许清嘉睁开眼：“还没确定，大夫还没来。”

年糕正好从后面跟进院子，听见最后一句话，三步并作两步跑进堂屋，眼睛亮晶晶的：“娘，我要有妹妹了？”

谢怀瑾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消息，就被年糕那股兴奋劲儿给堵了一下：“谁告诉你的？”

年糕；“奶说娘可能怀了。”

谢怀瑾：“还没确定呢你高兴什么？”

年糕：“那要是真的呢！”

谢怀瑾扯了扯嘴角，不太乐意：“真的再说。”

年糕已经不打算听他爹的了，他搬了一张矮凳在许清嘉旁边坐下，仰着脑袋问她：“娘，你想要弟弟还是妹妹。”

许清嘉看着年糕一脸要妹妹的样子，笑着说：“要妹妹。”

年糕开心坏了，重重地点了一下头：“那要是妹妹，我给她起名字。”

张秀兰端着茶从旁边经过：“等大夫来了再说吧，万一是个儿子呢。”

谢怀瑾站在一旁，看着年糕围在许清嘉问东问西，一会儿问妹妹生下来会不会哭，一会儿问妹妹什么时候才能跟他说话，又问能不能带妹妹去东宫玩，说阿玄肯定很喜欢她。

谢怀瑾忍了又忍，忍到最后还是没忍住：“八字还没一撇呢你操什么心。”

年糕：“我给妹妹操心。”

谢怀瑾：“你哪来的妹妹？”

年糕：“娘说想要妹妹。”

谢怀瑾看了许清嘉一眼，许清嘉靠在椅子上，正低头看着年糕，脸上带着点无奈的笑，没有接话。

大夫来得很及时。

他把药箱放在桌上，搭了一方薄帕在许清嘉腕间，三根手指按上去，闭上眼，安静地诊了一会儿。

屋里没有人说话，连年糕都住了嘴，规规矩矩地站在床边，大夫换了一只手，又诊了一会儿，收回手：“谢夫人没有怀孕，就是天气炎热，有些暑气侵体，加之近日劳累，开了几服药清一清就好了。”

许清嘉和谢怀瑾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张秀兰遗撼地叹了口气，转身去厨房了：“那我今晚炖个鸡汤。”

年糕站在旁边，小脸上的表情象是被风吹灭了的灯，整个人的轮廓都黯淡了几分，他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那妹妹没了？”

许清嘉：“本来就没有。”

年糕哦了一声，转身出去了，过了一会儿抱了一碗酸梅汤回来，让他娘解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