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三章 闲庭信步

“骨喰。”

矢仓的声音平稳，象是在跟一个不懂事的晚辈讲道理——尽管对方比他大一轮，“今天是外交场合，元师大人的意思——”

“元师？”骨喰打断他，笑声更大了，“那个躺在床上等死的老东西？他连自己的屎尿都控制不了，还想控制雾隐村的未来？”

矢仓的面色变了。

不是愤怒，是一种被戳中痛处的难堪。他确实无法反驳这一点——元师的身体状况，全村都看在眼里。

骨喰显然很满意这个反应。他抬起手，一根惨白的骨刺从指尖缓缓挤出来，像从伤口里抽出的碎骨，顶端尖锐得能反射雾气中的微光。

他用这根骨刺指向码头尽头的钢铁巨舰，目光越过船舷，扫过甲板上那些面无表情的黑色身影。

最终锁定在船头。

锁定在那两个银白色头发的身影上。

“还有你们——”骨喰的声量陡然拔高，象是故意要让码头上所有人都听见，“鬼灯海月！鬼灯汐！”

鬼灯汐的手指在忍具包上一紧。

“叛徒！”骨喰把这个词砸出来，“被敌人抓了就算了，还转头给敌人当狗？你们鬼灯一族几百年的脸面，全让你俩丢尽了！”

“木叶的走狗！”

他身后的数百名追随者齐声咆哮，声浪从人群中涌出来，震得码头上的碎石都在跳。

鬼灯汐的查克拉在体内翻涌。

水化之术的准备已经在一瞬间完成，她右手的皮肤表面泛起了液化的波纹。只要再给她半秒——

一只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力道不大，但稳。

“别。”海月的声音比海风还冷，“他在逼你出手。

汐咬着牙把查克拉压回去。手指头在忍具包的布面上抠出了五个坑。

码头上，照美冥不动声色地将右手从袖子里抽了出来。

她的五指微张开，指缝间有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热气蒸腾。那是溶遁查克拉释放前的预兆。

矢仓身后的几十名忍者脸色发青，有人的手已经搭上了苦无。

三四十对三四百。

怎么看都是单方面的屠杀。

空气在这一刻凝成了固体。

雾隐码头上所有人——矢仓一方的、骨喰一方的、观望的、害怕的——都在等同一件事。

船上那个人，到底什么反应。

“……”

猿飞日斩把视线从码头上收回来。

他转头看了看宇智波止水。止水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头连动都没动一下。

“止水。”猿飞日斩开口了，语气跟在船上闲聊时一模一样。

“在。”

“你说这雾，”猿飞日斩偏了偏头，象是在认真感受什么，“是不是比火之国温泉山上的雾要冷？”

“……”止水沉默了一息，“回火影大人，确实更冷一些。湿度也更高，水汽含量约是火之国内陆的三倍。”

“三”猿飞日斩点了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那倒是适合种蘑菇。”

“……种蘑菇？”鬼灯海月忍不住转过头来。

“恩。”猿飞日斩一本正经，“木叶农场的蘑菇大棚最近产量不太行，朔茂一直在找更适合的环境。这个湿度和温度，如果能建一个恒温蘑菇房的话——”

他一边说一掰着手指算，嘴里念有词。

鬼灯汐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码头下面几百号人刀出鞘箭上弦，差两根头发丝就要打起来了，这位大人在这儿盘算种蘑菇的事？

然而就是这种荒诞到极点的松弛，象一盆凉水泼在了她和海月心头那把火上。

是啊，慌什么？

他们慌什么？

下面那些人，加在一起，大概也不够止水一个人热身的。

骨喰还在码头上叫嚣。

他没有得到预期的反应，这让他烦躁。按他的剧本，木叶的人应该被这阵仗吓住，或者至少应该愤怒——愤怒就会冲动，冲动就会露出破绽。

但船上那些人连看都不看他。

那个白围巾的老头，竟然在跟身边的人讨论种什么菜。

“你——”

骨喰的耐性到了极限。他往前又迈了一步，骨刺从双肩同时刺出，象两柄弯曲的象牙刀。他张开嘴，准备好了一段他蕴酿了整三天的狠话——

然后他看到猿飞日斩动了。

那个老头拍了拍袖子上不存在的灰，转过身，朝着舷梯走去。

步子很慢。

木屐敲在钢铁甲板上，“笃、笃、笃”，节奏稳定得跟节拍器似的。

码头上，所有人的目光被那个不紧不慢的身影钉住了。

矢仓屏住呼吸。照美冥的手指收了回来。连骨喰那些张牙舞爪的手下都安静了一瞬，象是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按住了喉咙。

猿飞日斩走到舷梯顶端，站定。

居高临下，他的视线越过码头上的所有人，越过那些骨刺和杀气，越过浓雾，落在了远处那座灰蒙蒙的村庄轮廓上。

他的表情很平静。

嘴角甚至还挂着那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而在他身后，宇智波止水无声地跟上。那双漆黑的眼睛扫过码头上的每一个人，象是在看一群已经被判了死刑、只是自己还不知道的蝼蚁。

木屐抬起来。

停在舷梯最后一级台阶的边缘。

脚下是雾隐村千疮百孔的石板地，地面的缝隙里渗着咸湿的海水。往前一步，就是这片土地。

这片曾经把三代水影送上战场、又把他的尸骨送回来的土地。

猿飞日斩的脚悬在半空。

码头上四百多双眼睛，一双都没有眨。

辉夜骨喰攥紧了骨刃，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低吼。

枸橘矢仓的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

鬼灯海月停止了呼吸。

然后——

猿飞日斩回过头来，冲着还在甲板上的鬼灯汐招了招手。

“汐。”

“啊？”鬼灯汐一愣，“怎、怎么了火影大人？”

“你包里还有没有秋道家那个辣味鱿鱼丝？给我来一包，这趟路有点远，走着嘴里没味儿。”

“……”

全场死寂。

鬼灯汐机械地从忍具包里摸出一包鱿鱼丝，机械地扔了过去。

猿飞日斩单手接住，撕开袋口，拈了一根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点头。

“味道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