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三章 傻子

孙大娘的心在滴血，捂着钱袋的手都在抖：

造孽啊…这哪是吃饭，分明是饿鬼投胎！

金山银山也不够她这么吃的啊。

“没了。”

萧若兰抬起头，碗再次空空如也，连汤渣都没剩。

她用筷子敲了敲碗沿，目光炯炯地盯着孙大娘，简洁地宣告。

孙大娘看着那光可鉴人的碗底，眼皮狂跳：

“若、若兰啊……这都第十一碗了……你……你还觉着饿？”

她小心翼翼地问。

萧若兰闻言，抬手认真地摸了摸自己腐烂的半边脸颊！

然后无比肯定地点头：“没有。”

孙大娘：“……”

她一口气差点没上来，饱没饱！

你摸肚子啊！你摸那烂脸作甚？

还有，十一碗面下肚，是人是鬼都该饱了吧？

这个念头刚闪过，孙大娘猛地醒悟！

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跟一个疯子讲逻辑？

自己真是昏了头了！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摸索着自己干瘪的钱袋，面露难色：

“若兰啊……大娘……大娘身上带的钱实在不多啦……”

“待会儿还得给孙女买个新发簪呢……这……这面钱……”

她话没说完，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十一碗，已是她能负担的极限。

“钱？”

萧若兰眉头一皱，似乎触及了某个陌生概念。

孙大娘仿佛看到了一丝曙光：

“对啊！傻丫头，吃面当然要给钱的！”

“总不能让老板白做给你吃吧？”

她努力解释，心想这丫头疯归疯？

看来最基础的认知还没完全丢掉，还能讲讲道理。

果然，萧若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孙大娘心中一喜，正要松口气！

岂料萧若兰猛地抬起头，那只独眼里闪烁着一种发现了天大捷径的光芒！

极其郑重、极其认真地说道：

“那——不付钱不就行了？”

孙大娘：“！！！”

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而这句话，清清楚楚地传入了面馆里每一个竖着耳朵的客人耳中！

更如惊雷般炸在了柜台后面馆老板老黄的耳边。

“萧！若！兰！”

老黄气得胡子直翘，拍案而起！

“你敢吃霸王餐？！”

“信不信我立刻报官，让差爷把你抓进大牢去！”

他平时看这疯丫头可怜，时常施舍些残羹剩饭！

没想到今日竟被如此报答。

萧若兰扭过头，用那只完好的单凤眼看向老黄。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愧疚！

反而充满了一种纯粹的、看傻子般的疑惑：你在嚷嚷什么？

老黄被她这眼神噎得一口气憋在胸口，脸都涨红了！

他娘的，他黄老五居然被一个傻子当傻子看了？

一股邪火直冲脑门，他撸起袖子就要冲过来教训这个白眼狼。

“哎哎老黄！老黄别冲动！”

孙大娘如梦初醒，慌忙跳起来！

“钱在这呢！今儿是我请她！我请！消消气消消气！”

说着迅速数出三十三枚铜板递上，拉着萧若兰就往外跑。

老黄接过钱，脸色稍缓，但仍咬牙切齿：

“哼！以后再给她一口吃的，我就不姓黄！”

周围客人纷纷劝解：

“老板息怒，跟个疯子计较什么。”

“这丫头也可怜，十岁被人挖眼毁容！”

“母亲也是仙人，卷入仇杀才落得如此……”

“哎，命苦哦……”

老黄长叹一声，转身进了后厨，锅铲重重一摔。

而街角外，萧若兰还在追问：

“为什么吃了就要给钱？”

“我不付，它也不会叫了啊？”

孙大娘望着她残破的脸庞与清澈的眼神！

忽然鼻子一酸。

她不是不懂，而是忘了。

或者说，她的世界早已崩塌！

只剩下一本书、一声腹鸣、一碗热面。

“若兰啊，天色不早了，我得去给孙女买支发簪，然后就回家了。”

孙大娘笑着说道，眼角却疯狂朝自己被萧若兰紧紧攥住的手使眼色。

萧若兰一怔，眼神空茫如雾中浮尘！

忽然间像是被什么点燃了心火！

猛地手舞足蹈起来，笑声癫狂而尖锐：

“家？你要回家？小女子……也能回家吗？”

她声音颤抖，带着一种近乎孩童般的天真渴求！

却又透着令人心悸的破碎感。

孙大娘笑容顿时僵在脸上，心头咯噔一下：坏了！

脸色瞬间由笑转青，仿佛吞了口隔夜馊饭，难看得无法形容。

她急忙甩手挣扎：“萧若兰！”

“我请你吃碗面已是天大的好心！”

“你可别像那牛皮膏药似的死缠烂打，贴上我孙大娘不放。”

可萧若兰听不懂这些话里的推拒！

只觉眼前这人曾给过她一碗热汤面，是这十年来最暖的一刻。

于是她非但没松手，反而将孙大娘的手高高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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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摇晃，扭腰摆臀，像个得了糖的孩子般雀跃欢腾。

孙大娘望着渐沉的暮色，心头焦躁涌起。

她深吸一口气，猛然抽回手掌，转身拔腿就跑！

脚步踉跄，发髻散乱，活似身后追的是索命无常。

萧若兰歪头看着那仓皇逃窜的背影，眼中忽地一亮——

像野兽嗅到了猎物的气息。

她弯下腰，四肢着地，身形一闪，便如一道黑影疾驰而去。

街市之上，行人纷纷避让，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披头散发的身影掠过长街！

衣衫破烂却速度惊人，宛如夜行妖魅。

有人喃喃低语：“疯妮子又发作了……”

奔跑中的孙大娘喘得像风箱，冷汗浸透后背。

忽然心头一凛，她猛地回头——

昏黄灯笼映照下，只见一人伏地疾奔，双目泛光！

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牙齿，状若鬼魅。

“卧槽嘞！”

孙大娘魂飞魄散，吓得差点失禁！

可生死关头竟爆发出年轻时都没有的爆发力！

双腿如装弹簧，拼尽全力冲向自家院门。

一追一逃，一路鸡飞狗跳，整条街都被搅得不得安宁。

孙大娘家位于问霞镇南隅，虽地处偏僻！

但在镇上也算有屋有院，日子安稳。

此刻她连滚带爬冲进院子，“砰”地一声关紧院门！

反手插上木栓，胸膛剧烈起伏，几乎虚脱。

来不及喘息，她立刻奔到墙角抄起锄头！

快步来到竹篱旁，透过缝隙向外窥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