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章 凡人国度

孙大娘强行压下咳嗽，也顾不得烫手的紫砂壶！

往桌上一搁，三步并作两步就冲出了院子。

来到近前，看清萧若兰身上裹着的东西，孙大娘眼神又是一变。

好家伙！

这不正是自家孙女阮梦梦床上那床厚棉被吗？

“疯丫头！”

孙大娘狐疑地弯下腰，凑近了问！

“你……你该不会就在这墙根底下窝了一整宿吧？”

萧若兰却像块石头似的蹲着，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孙大娘心里“咯噔”一沉。

深秋时节，问霞镇这地方夜里霜冷刺骨，风硬得像刀子！

这丫头身上虽说裹了棉被，可……可别是冻僵了、冻死了吧？

一股恐慌攫住了孙大娘。

她急忙蹲下身，用力推了萧若兰肩膀一把：

“萧若兰！萧若兰！醒醒！”

萧若兰的头被她推得微微一歪！

那只尚好的眼睛懒懒地斜睨过来，语气带着被打扰的不悦：

“莫要吵嚷，扰了小女子成长。”

孙大娘见她还能说话，悬着的心落回一半！

可这成长二字又让她一头雾水：

“成……长？长啥玩意儿？”

萧若兰神情庄重，仿佛在宣告什么神圣之事：

“小女子此刻乃是幼苗一株，假以时日，自当长成参天巨树！”

孙大娘：“……”

得，这疯劲儿又上来了。

她彻底无语，摇摇头，转身回了院子！

疯子的心思她不懂，也懒得懂。

眼看孙女该起床了，还是赶紧做早饭要紧。

不一会儿，孙大娘家那低矮的烟囱便冒出了缕缕炊烟！

与左邻右舍升起的青烟交织在一起，飘荡在问霞镇清冷的晨空中。

粥香渐浓时，阮梦梦揉着眼睛走出房门！

一眼也瞧见了院墙外那个裹着棉被的身影。

“奶奶，她……”

“梦梦，先吃饭。”孙大娘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嗯，来了。”

阮梦梦应了一声，又担忧地望了院外一眼，才转身进屋。

早饭是简单的稀粥配咸菜疙瘩。

阮梦梦还在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孙大娘已经风卷残云般吃完了一碗。

她麻利地又盛了一碗稠粥，夹了几筷子咸菜堆在上面，端着碗就往院外走。

“奶奶！”阮梦梦忽然叫住她。

孙大娘脚步一顿，回头：“咋了梦梦？”

阮梦梦放下碗，手指绞着衣角，眼神里带着恳求和纠结：

“奶、奶奶……也就是添双筷子的事儿……要不……就让萧姑娘留下吧？”

“哎哟我的傻丫头！”

孙大娘一听，眼睛立刻瞪圆了，压低了嗓子！

“这哪里是多双筷子那么简单！那萧若兰可是仙人后裔！”

“她那仇家要是哪天寻上门来，咱们这一老一小！”

“还不跟着遭了池鱼之殃？”

“再说了！”孙大娘想起昨天的场景，咂舌道！

“你是没瞧见，昨儿个吃面，她一口气就干了十一大海碗！”

“最后瞧着那空碗，还一副没尽兴的样子！”

“这胃口，别说咱这小门小户！”

“就是搁在那些富贵老爷家，怕是都得吃穷喽！”

最关键的是，萧若兰虽然四肢健全，除了瞎了只眼，半边脸狰狞可怖了点……

可她那脑子是糊涂的！

等于完全没有劳动能力。

这样的人，怎么收留？

要不然，这十年半载的，问霞镇上咋就愣是没人愿意收留她呢？

可不就是因为这个。

“十、十一碗……”

阮梦梦也被这惊人的数字震住了，小嘴微张，沉默了片刻才又道：

“奶奶，我以后可以多接些绣活、针线活贴补。”

“她的饭量……咱们每顿看着点，给她定个份量，成不？至于仇家……”

她顿了顿，眼神清澈地看着奶奶！

“都整整十年了，若真有人来寻仇，她哪还能活到现在？”

昨夜那一声若有似无的“谢了”，总在她脑海里盘旋不去。

在她看来，萧若兰确实可怜到了骨子里。

“哎呦喂！”孙大娘懊恼地一拍大腿。

她之前严防死守不让孙女接触萧若兰，就是怕孙女这软心肠发作。

这下好了，怕什么来什么！

“这事儿……奶奶再掂量掂量。”

孙大娘丢下一句，端着碗快步走向院外。

来到萧若兰跟前，孙大娘没好气地把碗往她面前一递：

“喏，疯丫头，喝粥了。”

一直像雕塑般静止的萧若兰，鼻子忽然细微地翕动了两下。

下一瞬，她猛地伸手，一把抢过碗，仰起脖子！

“咕咚咕咚”三两下就把一碗粥灌了个底朝天，速度快得惊人。

孙大娘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揶揄道：

“哟嗬？树苗子也懂得喝粥了？”

萧若兰却像没听见，随手把空碗塞回孙大娘手里！

立刻又恢复了那副泥塑木雕、扎根大地的树苗姿态。

孙大娘接过空碗，看着眼前这疯疯癫癫却又透着股执拗劲儿的姑娘！

眼神复杂，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唉……罢了罢了！就先收留你一阵子试试。”

“要是你这妮子不识好歹，该滚蛋还得滚蛋，听见没？哼！”

撂下这句硬邦邦的“最后通牒”，孙大娘背着手！

拿着碗，摇着头回院子去了。

萧若兰依旧蹲在地上，扮演着她沉默的树苗。

只是在那凌乱发丝遮掩下，那只尚好的独眼里！

极快地掠过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芒，转瞬即逝。

同一时刻。

林非凡的身影如鬼魅般掠过划分仙凡的三线区域边界，踏入凡人国度。

他身形微晃，下一刻已然稳稳立于三清观云雾缭绕的山巅之上。

磅礴的神识无声无息地倾泻而出！

瞬间覆盖了广阔的北凉城及其周边数十个村镇。

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影，都清晰映照在他的识海之中。

两日后。

林非凡的身影出现在问霞镇略显陈旧的街道上。

神念如无形的潮水扫过整个小镇，近十万凡人的气息中！

唯有一缕微弱而异样的波动被他瞬间锁定。

关于萧若兰这个名字，及其十年间在这小镇的种种疯癫传闻！

也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他循着那缕血脉的微弱牵引，来到孙大娘朴实的小院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