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腊月里的热闹
书名:青梅暖玉 作者:喜欢半筝的冥泉
第一百八十四章 腊月里的热闹
腊月二十五,天刚蒙蒙亮,沈家院门就被敲得咚咚响。
沈砚披衣起身,开门一看,吴郎中裹着厚厚的棉袍站在门外,身后小药童提着个大篮子,两人都冻得鼻尖发红,却一脸兴奋。
“吴叔,这么早?”沈砚忙将人让进来。
“早?不早了!”吴郎中跺跺脚上的雪,“年关将近,我有大事要和你们商量!”
堂屋里,炉火还没生旺,云岫赶紧添柴烧水。一家人陆续起来,都好奇吴郎中这一大早的来意。
吴郎中不急着说,先让小药童把篮子放桌上。篮子盖着布,看不见里面是什么。老爷子搓搓手,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安儿身上。
“安儿,县学昨日放年假了吧?”
“是,放到正月十五。”
“好!正好!”吴郎中一拍大腿,“这段时间,咱们不能荒废!我有个计划——”
他唰地掀开篮子上的布,里面赫然是几本书、一卷图纸、还有...一堆木头零件?
“这是...”沈砚疑惑。
“听我说!”吴郎中红光满面,“过年这些日子,咱们要把安儿的‘文武双全’计划,再推进一大步!我连夜想了,光读书不行,光练武也不行,得——全面发展!”
宁儿揉着眼睛凑过来:“吴爷爷,什么叫全面发展呀?”
“就是样样都要会!”吴郎中从篮子里拿出一本书,“你看,这本《乐律启蒙》,是教音律的!这本《棋经》,是教下棋的!这本《茶经》...”他又拿出那堆木头零件,“这是我让人做的‘鲁班锁’,益智的!还有这图纸,是我设计的‘强身健体过年操’!”
全家人都愣住了。
沈砚轻咳一声:“吴叔,这...是不是太多了?安儿刚放假,也该歇歇...”
“歇什么歇!”吴郎中瞪眼,“年轻人,正是学东西的时候!再说了,我这不是硬逼他学,是培养兴趣!说不定哪一样就开窍了呢?”
安儿看着那一篮子东西,哭笑不得。他拿起一个鲁班锁,摆弄了两下,倒是真有点兴趣:“这个...怎么玩?”
“看!”吴郎中来了精神,拿起几个木块,“这样,这样,再这样...你看,锁住了吧?要解开就得动脑筋!”
安儿接过,认真研究起来。他本就手巧,摆弄木工活计惯了,这鲁班锁虽然精巧,但原理相通。不多时,只听“咔”一声,锁开了。
吴郎中眼睛一亮:“好!有天赋!再来这个!”
他又拿出另一个更复杂的。安儿又埋头研究起来。
沈砚和云岫相视苦笑。看这架势,安儿这个年假,怕是闲不下来了。
宁儿却对那本《乐律启蒙》感兴趣,翻开来,里面画着各种乐器,还有曲谱。“娘,这个好看!”
云岫接过书看了看:“宁儿想学?”
“想!”宁儿点头,“吴爷爷说,要全面发展!”
吴郎中闻言,更来劲了:“对!宁儿也要学!女孩子家,学点音律,陶冶性情!我连乐器都准备好了——”他又从篮子里掏出个物件,是个小巧的陶埙,“看,这个好学!吹起来声音还好听!”
宁儿接过陶埙,好奇地对着吹孔一吹——“噗!”
声音又闷又怪,像放屁。她自己先笑了,大家也跟着笑。
吴郎中忙指导:“不能这样吹,要这样,嘴型要圆,气息要稳...”他示范了一下,果然吹出几个清亮的音。
宁儿学得认真,可怎么吹都是“噗噗”声。小丫头不服输,憋红了脸继续吹,堂屋里一时“噗噗”声不绝于耳。
沈娘子忍不住笑:“他叔,你这是要让咱们家变成乐坊啊?”
“乐坊好啊!”吴郎中理直气壮,“过年嘛,就该热热闹闹,有歌声有乐声!”
正说着,院门外又传来声音。是周娘子来了,手里端着个簸箕,里面是刚做的年糕。
“哟,这么热闹?”周娘子进门,看见一桌子东西,愣了愣。
吴郎中看见她,眼睛更亮了:“周娘子来得正好!你针线活好,教教宁儿女红!这也是‘全面发展’的一部分!”
周娘子笑了:“吴叔,您这心操的,比人家亲爷爷还细。”
“应该的!应该的!”吴郎中捋着胡子,一脸得意。
就这样,沈家这个腊月,彻底热闹起来了。
每天一早,吴郎中准时上门。先带着安儿和宁儿在院子里练他自创的“强身健体过年操”——动作稀奇古怪,说是“融合了五禽戏、八段锦和军体拳的精髓”。
“一二三四,伸展运动!二二三四,扭腰摆臀!”吴郎中喊着口令,自己先做起示范。
安儿学得认真,虽然动作僵硬,但一板一眼。宁儿就不行了,小丫头觉得好玩,做起来像是在跳舞,还自己加动作,扭来扭去,逗得大家直笑。
练完操,是“益智时间”。吴郎中拿出各种鲁班锁、九连环,让安儿研究。安儿对这些是真有兴趣,常常一坐就是半个时辰,专注得连叫他都听不见。
宁儿则跟着周娘子学女红。周娘子耐心,从穿针引线开始教。宁儿手小,拿针不稳,第一日就扎了好几次手指头。小丫头眼泪汪汪,但倔劲上来了,非要学会不可。
“娘,你看!”第三日,宁儿举着一块布跑来,上面歪歪扭扭绣了朵花,“我绣的!”
云岫仔细看,那花虽然针脚乱,形状怪,但能看出是朵花。她抱住女儿:“咱们宁儿真棒!”
宁儿得意极了,跑去给吴郎中看。吴郎中戴上老花镜,看了又看,严肃地说:“嗯...有创意!这花...别具一格!宁儿有艺术天赋!”
把宁儿乐得,当天又多绣了一朵。
下午是“文艺时间”。吴郎中教宁儿吹埙,虽然宁儿吹出来的调子十个有九个不准,但老爷子耐心十足,还说“艺术重在感受,不在技巧”。
安儿则被要求读《棋经》,学下棋。吴郎中说这是“培养战略思维”。可安儿对着棋盘,想的全是“这布局像水渠网”“这棋子走势像水流”,把吴郎中听得一愣一愣的。
“安儿啊,”吴郎中叹道,“你是真跟水杠上了。”
最搞笑的是吴郎中自创的“养生年菜”。他说过年大鱼大肉不健康,要“荤素搭配,药食同源”。于是每日带来一些奇怪搭配的菜谱——枸杞炖鸡要加茯苓,红烧肉要放山楂,连蒸年糕都要撒一层人参粉。
第一次试做时,沈娘子看着那锅颜色发褐、飘着药香的鸡汤,犹豫着不敢下勺。吴郎中自己先盛了一碗,喝得津津有味:“好!补气养血,温中健脾!”
大家硬着头皮尝了,味道...其实不难吃,就是怪。药味混在肉香里,说不出的别扭。
宁儿最直接,喝了一口就皱起小脸:“吴爷爷,这鸡汤...怎么像药啊?”
“就是药膳!”吴郎中理直气壮,“好吃又养生!”
安儿默默把碗里的鸡肉吃完,小声对沈砚说:“爹,其实...还挺香的,就是得习惯。”
沈砚笑了。这孩子,是真心尊重吴郎中的心意。
腊月二十八,是沈家蒸年糕的日子。这是大事,要全家出动。
前一晚,沈娘子就把糯米泡上了。第二天一早,院子里架起了大蒸笼,灶房里热气腾腾。沈清远负责烧火,沈砚和安儿轮流推磨磨米浆,云岫和沈娘子调浆、上笼。
宁儿也想帮忙,但她太小,沈娘子就给她个轻松活——在蒸好的年糕上点红点。用筷子蘸了胭脂红,点在白白胖胖的年糕上,讨个红红火火的好彩头。
吴郎中自然来了,还带着他的“养生改良方案”——要在年糕里加红枣、桂圆、莲子,“补血安神,健脾养心”。
沈娘子这回没全听他的,只在一部分年糕里加了这些,其他的还是按老法子做。吴郎中也不介意,乐呵呵地帮忙烧火,一边烧一边讲养生道理。
蒸笼一开,白茫茫的热气涌出来,带着米香、枣香、桂圆香,飘了满院。年糕出笼,白白胖胖,点缀着红枣桂圆,看着就喜人。
宁儿认真地给每块年糕点红点,小脸严肃得像在完成重大任务。点着点着,她忽然说:“奶奶,年糕像不像胖娃娃的脸?红点就是腮红!”
大家都笑了。沈娘子搂住她:“那咱们宁儿给胖娃娃化妆呢!”
年糕蒸好,要分送给亲戚邻居。这是村里的习俗,你家送我家的,我家送你家的,礼不大,情意重。
沈砚和安儿负责送。第一家去的是云大山家。老丈人看见年糕,笑呵呵收下,又回赠了一包自家做的腊肠。第二家去的是老族长家,老爷子留他们喝茶,问了安儿在县学的情况,连连点头说好。
送到吴郎中家时,老爷子正在药庐里捣药。看见年糕,他眼睛一亮:“哟,还有我改良的养生版!好好好!等等,我也给你们准备东西了!”
他翻箱倒柜,找出几个小布袋,每个袋子上贴着标签:“消食茶”“解腻散”“守岁提神丸”。
“过年吃得多,容易积食,这个茶饭后喝。守岁熬夜,吃这个丸精神好...”吴郎中一一交代。
安儿接过,认真记下。沈砚看着这一老一少,心里暖洋洋的。
最后送到周娘子家。周娘子独自一人,沈家每年都多送些。周娘子接过年糕,眼圈有些红,硬是塞给安儿一双新做的棉鞋:“天冷,脚要暖。”
回去的路上,安儿抱着棉鞋,忽然说:“爹,周娘子一个人,过年会不会冷清?”
沈砚点头:“所以咱们要多走动,多照应。”
“嗯。”安儿重重点头。
腊月二十九,是扫尘的日子。全家总动员,要把屋里屋外打扫得干干净净,迎接新年。
沈清远负责扫屋顶墙角,沈砚和安儿搬家具擦洗,云岫和沈娘子清洗被褥衣物,连宁儿都有任务——擦自己的小桌椅,还有给家里的瓶瓶罐罐掸灰。
吴郎中又来了,这回他带来了“防疫除尘药粉”——说是撒在墙角,能防虫防霉,还能净化空气。
“这粉里有艾叶、苍术、白芷...都是好东西!”吴郎中边说边撒,药粉飞扬,带着一股清苦的香气。
宁儿跟在他身后,好奇地问:“吴爷爷,这粉能吃吗?”
“不能吃!”吴郎中忙说,“这是外用的!”
“哦...”宁儿似懂非懂,转头又去擦自己的小桌子了。
扫尘扫到一半,出了个笑话。沈清远在扫堂屋横梁时,扫下一窝陈年灰尘,正好落在下面帮忙的吴郎中头上。老爷子顿时成了“白头翁”,愣在那里,半晌才抹了把脸:“这...这是给我染发了?”
大家都笑翻了。宁儿笑得直不起腰:“吴爷爷变成白胡子老神仙了!”
吴郎中自己也笑,抖抖衣服:“扫尘扫尘,就是要彻底!这下好了,连我都扫了!”
笑过之后,继续干活。到了傍晚,整个家焕然一新。窗明几净,器物生光,连空气都清新了许多。
沈娘子在院里生起火,把旧扫帚、旧衣物烧掉,说是“送穷”。火光映着每个人的脸,红彤彤的,都是笑容。
腊月三十,除夕。
这一天,从早忙到晚。贴春联、挂年画、准备年夜饭...每一件事都透着年味。
沈砚写春联。他研了墨,铺开红纸,一笔一划写得认真。安儿在旁边看着,忽然说:“爹,我也想学写字。”
“好,过了年爹教你。”沈砚说着,写下上联:“天增岁月人增寿”。
下联是:“春满乾坤福满门”。横批:“万象更新”。
写好了,沈砚和安儿一起贴。门框上、窗户上、粮仓上...处处见红,处处喜庆。
宁儿负责贴年画。沈娘子买了几张传统的门神、福娃、连年有余。宁儿小心翼翼地抹浆糊,贴上去,还要退后几步看看歪没歪。
“娘,你看我贴得好吗?”每贴一张,她都要问。
“好,咱们宁儿贴得最正!”云岫总是这样回答。
吴郎中今天来得特别早,不但自己来,还带来了他的“除夕养生大礼包”——里面有守岁吃的干果蜜饯(都加了养生药材),有预防鞭炮惊吓的“安神香囊”,还有他自己编的“健康过年三字经”。
“听着啊,”吴郎中清嗓子,“过年好,莫贪饱。酒少饮,饭七分。守岁夜,别硬撑。鞭炮响,莫惊慌...”
宁儿跟着念,摇头晃脑,逗得大家直乐。
年夜饭是重头戏。从下午开始,灶房里就没停过。沈娘子主厨,云岫和周娘子打下手,连吴郎中也来帮忙——虽然他只能帮忙洗菜剥蒜,还总想往菜里加他的“养生配料”。
“他叔,这鱼清蒸就好,别放药材了。”沈娘子第无数次阻止。
“放点枸杞也行啊,明目...”吴郎中不甘心。
“年夜饭,还是按老法子来。”沈娘子温和而坚定。
吴郎中只好作罢,转头去指导宁儿包饺子。他教宁儿在饺子里包铜钱(洗干净煮过的),说谁吃到谁来年有福气。
宁儿学得认真,小手捏出的饺子虽然形状奇怪,但每个都包得严严实实。她还偷偷在几个饺子里多包了点馅,说是给爷爷奶奶的。
傍晚时分,饭菜上桌。满满一大桌,鸡鸭鱼肉,样样俱全。中间是一条整鱼,寓意“年年有余”;有红烧肉,寓意“红红火火”;有丸子,寓意“团团圆圆”
沈清远作为家主,先举杯:“这一年,咱们家顺顺当当。砚儿得了功名,安儿进了县学,宁儿长大了,都是好事。来年,希望更好!”
大家举杯,连宁儿都端起她的糖水杯子,学着大人的样子:“希望更好!”
吃年夜饭,热闹非凡。安儿吃到了包铜钱的饺子,吴郎中比他还高兴:“好!安儿来年福气满满!学问更进!”
宁儿也吃到了一个,乐得直蹦:“我也有福气!我也有!”
沈砚和云岫相视而笑。云岫轻声说:“这一年,真快。”
“是啊。”沈砚给她夹了块鱼,“但每一天,都实在。”
饭后,是守岁。堂屋里炉火烧得旺,大家围坐说话。吴郎中拿出棋盘,要和安儿下棋。安儿虽然初学,但思路奇特,竟和吴郎中下了个平手。
宁儿靠在奶奶怀里,听她讲年的传说。听着听着,眼皮开始打架,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却还强撑着:“奶奶...我不困...我要守岁...”
沈娘子笑着搂紧她:“好,咱们宁儿守岁。”
子时将近,村里陆续响起鞭炮声。沈砚也拿出准备好的鞭炮,在院里点燃。噼里啪啦,响彻夜空。
宁儿被鞭炮声惊醒,揉着眼睛看窗外。沈砚把她抱起来,让她看夜空中绽放的烟火——虽然只是村里人放的普通炮竹,但在孩子眼里,就是最灿烂的花。
“真好看...”宁儿喃喃道。
放完鞭炮,该吃饺子了。这是守岁的最后一环,吃完才能睡。
热气腾腾的饺子上桌,大家吃着,说着吉祥话。宁儿已经困得东倒西歪,但还坚持吃了两个饺子,然后一头栽在云岫怀里,睡着了。
沈砚把她抱回屋,盖好被子。小丫头在睡梦里还咂咂嘴,像是在品味年夜饭的香甜。
回到堂屋,吴郎中也要告辞了。老爷子今晚格外感慨:“又一年了...看着孩子们长大,真好。”
“吴叔,多谢您这一年的照应。”沈砚真诚地说。
“谢什么!”吴郎中摆摆手,“我看着你们,就像看自家孩子。好了,我走了,明儿一早再来拜年!”
送走吴郎中,堂屋里安静下来。炉火还红着,映着一家人的脸。
沈清远和沈娘子年纪大,先去睡了。安儿也困了,但还强撑着要守完岁。沈砚让他去睡,少年这才回屋。
最后只剩沈砚和云岫。两人收拾着桌上的杯盘,动作轻柔,怕吵醒家人。
“又是一年。”云岫轻声说。
“嗯。”沈砚握住她的手,“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忙忙碌碌,热热闹闹,但心里踏实。”
窗外,零星的鞭炮声还在响。远处谁家养的鸡误以为天亮,啼了一声,又停了。
夜很深,很静。但这份静,是充满希望的静。旧年过去,新年来临,就像日子,永远向前,带着温暖,带着期盼。
沈砚吹熄了最后一盏灯。屋里暗下来,只有炉火的红光,微微地亮着,映着两个人依偎的身影。
腊月尽了,新年来了。
而沈家的日子,还会这样缓缓地,热热闹闹地,过下去。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