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正月里的笑与暖
书名:青梅暖玉 作者:喜欢半筝的冥泉
第一百八十五章 正月里的笑与暖
正月初一,天还没大亮,沈砚就醒了。不是他自己醒的,是被院子里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吵醒的——村里人讲究“开门炮”,谁家起得早、放得早,来年就兴旺。
他坐起身,腰上传来一阵酸痛。是昨日扫尘时搬重物扭着了,当时不觉得,睡一觉反倒发作起来。云岫也醒了,轻声问:“腰还疼?”
“有点。”沈砚试着活动了一下,眉头微皱。
“我给你揉揉。”云岫坐起来,手按在他腰侧,轻重适中地揉着。窗外天色渐亮,鞭炮声此起彼伏,新年的第一天,就在这热闹与宁静的交织中开始了。
揉了一会儿,云岫要起身:“该起了,一会儿该有拜年的来了。”
沈砚拉住她:“不急,再躺会儿。”
两人难得赖了会儿床,听着外面的动静。先是宁儿屋里有了响动——小丫头醒了,大概是想起今天过年,兴奋得在床上蹦跳,咚咚的声音传过来。
接着是安儿屋里。沈砚听见儿子起床、穿衣、整理床铺的声音,一切有条不紊。这孩子,连大年初一都这么规矩。
果然,不多时,安儿敲门了:“爹,娘,起了吗?我去烧水?”
云岫应道:“起了,你去吧,小心别烫着。”
院子里传来安儿打水、生火的声音。宁儿也跑出来了,清脆的声音在晨光里格外响亮:“哥哥!新年好!”
“宁儿新年好。”安儿的声音带着笑意。
沈砚和云岫相视一笑,这才起身穿衣。推开屋门,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昨夜鞭炮留下的淡淡硝烟味。院子里薄薄一层霜,安儿已经扫出一条小路,灶房烟囱冒着青烟。
“爹!娘!新年好!”宁儿看见他们,跑过来,恭恭敬敬地作揖——这是昨晚沈娘子刚教的。
沈砚笑着摸摸她的头:“宁儿新年好。”从袖里掏出个红纸包,“给,压岁钱。”
宁儿眼睛一亮,双手接过:“谢谢爹!”又转向云岫,“娘,新年好!”
云岫也给了压岁钱,宁儿乐得合不拢嘴,小心地把红包装进怀里的小荷包——那是周娘子给她做的,绣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安儿从灶房出来,也给父母拜年。沈砚和云岫也给了他压岁钱,虽然安儿已经十四了,但在父母眼里,永远是个孩子。
正说着,沈清远和沈娘子也出来了。老两口今天都穿了新衣,沈清远是一身深蓝棉袍,沈娘子是枣红袄子,看着就精神。
“爷爷奶奶新年好!”宁儿和安儿齐声拜年。
沈清远乐呵呵地掏出红纸包:“好好好!都长了一岁,要更懂事!”
沈娘子也给了压岁钱,又叮嘱宁儿:“压岁钱要收好,别乱花。”
“我知道!”宁儿用力点头,“我要存着,买...买好东西!”
正热闹着,院门外传来吴郎中洪亮的声音:“新年好啊!我来拜年啦!”
只见吴郎中一身崭新的靛青长袍,头戴瓜皮帽,脚蹬新棉靴,手里还提着个大篮子,满脸喜气地跨进院子。身后小药童也穿得整整齐齐,提着个食盒。
“吴爷爷新年好!”宁儿第一个迎上去。
“好好好!”吴郎中笑着从怀里掏出几个红纸包,“来,宁儿的!安儿的!都有!”
安儿也上前拜年。吴郎中把红包塞给他,又仔细端详他:“安儿又长高了!过了年就十五了吧?好!好年纪!”
沈砚和云岫也过来见礼。吴郎中从篮子里往外掏东西:“这是给你们的年礼!我亲自配的养生茶,过年吃了大鱼大肉,喝这个消食!还有这膏药——”他看向沈砚,“你腰还疼吧?我早看出来了!这个膏药贴了,保准好!”
沈砚愣了:“您怎么知道我腰疼?”
“望闻问切,基本功!”吴郎中得意地捋胡子,“你刚才走路姿势就不对!来,进屋,我给你贴上!”
不由分说,拉着沈砚就进了堂屋。云岫无奈地笑笑,招呼小药童坐下喝茶。
堂屋里,吴郎中让沈砚趴下,掀开衣服,露出腰。老爷子从药箱里取出膏药——黑乎乎的一贴,散发着浓烈的药味。
“这是我自己熬的,加了三七、红花、乳香、没药...活血化瘀,舒筋活络!”吴郎中一边说一边贴,“贴一天,保准见效!”
膏药贴上,热乎乎的,确实舒服。沈砚道谢起身,吴郎中又掏出一卷纸:“还有这个!我新编的‘新年养生三字经’!你们都得背!”
沈砚接过一看,纸上密密麻麻写着:“年初一,早起好。拜年去,莫急躁。见面礼,要周到。吃喝事,七分饱...”
宁儿凑过来看,念出声:“年初一,早起好...吴爷爷,我早起了!”
“好孩子!”吴郎中夸道,“来,吴爷爷教你念全了!”
于是堂屋里响起爷孙俩的念经声。吴郎中念一句,宁儿跟一句,奶声奶气的,逗得大家都笑。
早饭是饺子——昨晚守岁包的,今早煮了。沈娘子还做了年糕汤,甜甜糯糯的。一家人围桌吃饭,吴郎中也不客气,坐下就吃,一边吃一边讲养生道理。
“这饺子馅里,我让他们加了点茯苓粉,健脾的!”吴郎中指着饺子说。
沈娘子笑道:“就加了一点点,吃不出来。”
“一点点也好!养生在点滴!”吴郎中认真道。
正吃着,拜年的来了。先是云大山一家,老丈人带着岳母和几个孙辈,热热闹闹一院子。大家互相拜年,说吉祥话,孩子们得了压岁钱,乐得满院跑。
接着是村里几户相熟的人家。老族长也来了,老爷子拄着拐杖,沈砚忙扶他坐下。
“沈砚啊,新年好!”老族长笑着,“你们家今年可是喜事连连!你得了功名,安儿进了县学,宁儿也懂事!好!好啊!”
“托您的福。”沈砚谦虚道。
“可不是托我的福,是你们自己争气!”老族长看向安儿,“安儿,过了年有什么打算?”
安儿恭敬回答:“继续在县学读书,把水利的学问学扎实。”
“好!有志气!”老族长点头,“咱们村那条渠修得好,大家都念你的好!”
说话间,又来了几拨人。堂屋里坐满了,院子里也站了不少。沈家准备了茶水点心,大家坐着说话,热闹非凡。
吴郎中成了最忙的人。他拉着每个来拜年的人讲养生,见到老人就说“要注意保暖”,见到孩子就说“要多吃菜”,见到年轻人就说“要勤锻炼”。还把他那“新年养生三字经”发了好几份出去。
最搞笑的是,他看见赵大爷咳嗽了两声,立刻从药箱里掏出个小瓶:“老赵,这个给你!我自己配的止咳糖浆!睡前喝一勺,保准好!”
赵大爷接过,哭笑不得:“我就咳两声...”
“两声就是前兆!要防患于未然!”吴郎中严肃道。
众人都笑。但笑归笑,心里都暖。有这样的长辈惦记着,是福气。
拜年的队伍一直到中午才散。送走最后一拨客人,一家人这才松了口气。
沈娘子看着满桌的茶杯,笑道:“这一上午,光茶就喝了三壶。”
“热闹好,热闹好!”沈清远还沉浸在喜悦中,“说明咱们家人缘好!”
宁儿数着她的压岁钱,小脸兴奋得通红:“奶奶,我有这么多!这么多!”
“好好收着。”沈娘子摸摸她的头,“下午你周姨来,让她教你做个钱袋,专门装压岁钱。”
正说着,周娘子真的来了。她提着一篮鸡蛋,说是拜年礼。云岫忙接过,拉她进屋坐。
周娘子看见宁儿在数钱,笑了:“宁儿成小财主了?”
“周姨!”宁儿跑过来,“奶奶说您教我做个钱袋!”
“好,下午就教。”周娘子温柔地说。
吴郎中还没走,这会儿正拉着安儿下棋。说是“过年也要益智”。安儿心思不全在棋盘上,走了一步,忽然说:“吴爷爷,我在想,咱们那条渠,开春雪化了,水多了,能不能在渠边建个水磨?”
吴郎中一愣,随即拍大腿:“好想法!既能磨面,又能...又能什么来着?”
“还能带动其他器械。”安儿眼睛发亮,“我在县学图书馆看到过水磨的图,结构不复杂,就是需要好木料和石料...”
一老一少又讨论起来,完全忘了下棋。
午饭简单吃了点,大家都累了,各自歇息。沈砚腰上贴着膏药,热乎乎的,确实舒服不少。他躺在炕上,云岫坐在旁边做针线。
“吴叔这膏药,还真管用。”沈砚说。
云岫笑了:“吴叔虽然有时候闹腾,但心是真好。”
“是啊。”沈砚感慨,“这一年,多亏有他。”
窗外传来孩子们的笑声——是宁儿和几个邻家孩子在玩。过年了,孩子们都聚在一起,放小鞭炮,玩捉迷藏,笑声不断。
下午,周娘子当真教宁儿做钱袋。两人坐在堂屋里,周娘子手把手教她裁布、缝线。宁儿学得认真,虽然针脚还是歪,但比之前进步多了。
吴郎中和安儿还在研究水磨。老爷子不知从哪儿翻出一本旧书,里面有几页讲到水磨,两人头碰头看着。
沈清远和沈娘子在院里晒太阳,老两口说着闲话,偶尔看看屋里屋外的孩子们,满脸慈祥。
傍晚时分,云大山又来了,这回是请沈家过去吃晚饭。说是“年初一,一家人要团圆”。沈家也没推辞,收拾收拾就过去了。
云大山家人多,更热闹。堂屋里摆了两桌,大人一桌,孩子一桌。饭菜丰盛,都是年节的好菜。
席间,云大山问起安儿在县学的情况。安儿一一说了,云大山连连点头:“好!好!咱们家也出读书人了!安儿,好好学,将来有出息!”
吴郎中也在,听到这话,比谁都高兴:“那是!安儿可是要成大器的!我跟你们说,我在县里打听过了,咱们县还没出过专门学水利的秀才呢!安儿要是学成了,那就是头一份!”
安儿被说得不好意思:“吴爷爷,我这才刚开始学...”
“刚开始怎么了?有志不在年高!”吴郎中一挥手,“咱们安儿,前途无量!”
大家都笑。云娘子给安儿夹了块肉:“安儿多吃点,读书费脑子。”
宁儿在孩子们那桌,正和表兄妹们比压岁钱。小丫头把她的红纸包拿出来,一个个数,得意地说:“我有这么多!”
表兄逗她:“宁儿,这么多钱,想买什么呀?”
宁儿想了想:“买糖!买头花!买...买个小木马!”
“木马可贵了,你这点钱不够。”表兄笑道。
宁儿撅起嘴:“那我就存着,存够了再买!”
孩子们都笑。大人们这边听见了,也都笑。沈砚看着女儿天真的模样,心里软成一片。
晚饭后,大家坐着喝茶说话。孩子们在院里玩灯笼——是云大山给孙辈们买的,纸糊的,画着花鸟,里面点着小蜡烛,晃晃悠悠的,好看极了。
宁儿也提着一个,小心翼翼地在院里走,生怕风吹灭了。安儿跟在她身后,怕她摔着。
“哥哥,你看我的灯笼,亮不亮?”宁儿问。
“亮。”安儿笑着说。
“比天上的星星还亮吗?”
“...差不多。”
宁儿满意了,继续提着灯笼走。烛光映着她红扑扑的小脸,眼里都是欢喜。
夜深了,该回家了。告别云大山一家,沈家人往回走。路上静悄悄的,偶尔有谁家还在守夜,窗上映着灯光。
宁儿已经困了,趴在沈砚背上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灯笼。安儿提着另一个灯笼在前面照路,火光一跳一跳的。
回到家,安顿宁儿睡下。沈砚和云岫在堂屋里坐了会儿,炉火还温着。
“今天真热闹。”云岫轻声说。
“嗯。”沈砚握住她的手,“一年就这一次,热闹些好。”
两人静静坐着,听着外面偶尔响起的鞭炮声。年,就这样过了第一天。接下来的日子,还有拜年、待客、走亲戚...但最重要的,就是这样一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热热闹闹。
正月初二,按习俗是出嫁女儿回娘家的日子。云岫虽然嫁在本村,但这天也要带着丈夫孩子回云大山家。
一早起来,沈砚腰上的膏药已经贴了一天一夜,揭下来时,皮肤都红了,但酸痛确实减轻不少。吴郎中说的“神效”,倒有几分真。
“吴叔这膏药,真有用。”沈砚活动了一下腰。
云岫笑道:“那今天去爹娘家,可要好好谢谢吴叔。”
正说着,吴郎中又来了。老爷子今日换了件绛紫袍子,看着更精神了。
“怎么样?腰好点没?”他一进门就问。
“好多了,多谢吴叔。”沈砚拱手。
“那就好!”吴郎中得意地捋胡子,“我这膏药,可是祖传秘方!不过——”他又掏出一贴,“再贴一天,巩固巩固!”
沈砚哭笑不得,但还是接过了。吴郎中又看向安儿:“安儿,今天回外公家,可别忘了功课!我昨天说的水磨的事,你再琢磨琢磨!”
安儿点头:“我记得,吴爷爷。”
一家人收拾妥当,往云大山家去。路上遇见不少回娘家的媳妇,都带着丈夫孩子,提着礼物,说说笑笑的。
到了云大山家,更热闹了。几个出嫁的女儿都回来了,带着丈夫孩子,一大家子几十口人,院里院外都是人。
孩子们最开心,表兄弟姐妹聚在一起,玩什么都热闹。宁儿很快就和几个表姐妹玩到一处,跳房子、踢毽子、翻花绳...笑声不断。
大人们坐在堂屋里说话。云大山作为一家之主,看着满堂儿孙,乐得合不拢嘴。几个女婿陪着他说话,沈砚也在其中。
说着说着,话题就转到安儿身上。大姨父问:“安儿在县学学得怎么样?”
沈砚简单说了说。大姨父点头:“水利是实学,学好了真有用。咱们这地方,水多,会治水是本事。”
二姨父接话:“可不是!去年夏天发水,我们村淹了好几户,要是有人懂这个,早预防了。”
云大山听着,满脸自豪:“咱们安儿,有出息!”
正说着,吴郎中居然也来了——他是云大山请来的,说是“都是亲戚,一起热闹”。老爷子一进门,就听见大家在夸安儿,更来劲了。
“你们是不知道!安儿在县学,那可是夫子们的心头好!”吴郎中坐下就说,“李夫子、张夫子,那都是县里顶尖的学问人!他们亲口说的,安儿是学水利的好苗子!”
大家听得认真,吴郎中更起劲了,把安儿修渠的事又说了一遍,添油加醋,说得安儿像个小神童似的。安儿在一边听着,脸红得都快埋进碗里了。
中午吃饭,开了三桌才坐下。饭菜丰盛,鸡鸭鱼肉样样俱全。云大山举杯:“今年是个团圆年!咱们一大家子,和和美美,就是福气!”
大家举杯相庆。孩子们那桌最热闹,宁儿和表姐妹们叽叽喳喳,像一群小麻雀。
饭后,男人们继续喝茶说话,女人们收拾碗筷,孩子们接着玩。吴郎中拉着安儿到一边,真讨论起水磨的事来。
“安儿,你说这水磨,咱们自己能不能做?”吴郎中问。
安儿想了想:“能做,但需要好木料,还有石磨盘。木料咱们山上有,就是石磨盘...得找石匠。”
“石匠好找!村东头老石匠手艺就不错!”吴郎中眼睛一亮,“要不,过了正月,咱们就张罗起来?”
“这...得先画详细的图,算好尺寸。”安儿说,“还得找合适的地方,水流量要够,地势要合适。”
“对对对!要周全!”吴郎中点头,“这样,这几天你先把图画出来,咱们再商量!”
两人说得投入,完全忘了是在做客。沈砚看见了,摇头笑笑,没去打扰。他知道,对安儿来说,琢磨这些事,比玩耍更让他开心。
傍晚时分,该回家了。云大山给每个外孙都包了压岁钱,宁儿又得一份,乐得见牙不见眼。
回家的路上,宁儿还兴奋着,叽叽喳喳说今天玩了什么,得了什么。安儿安静地走着,手里拿着根树枝,不时在地上画着什么——大概是在想水磨的结构。
沈砚和云岫走在后面,看着前面的两个孩子,心里满满的。
“安儿真像你年轻时候。”云岫轻声说,“认准一件事,就钻进去。”
沈砚笑了:“我那时候钻的是书,他钻的是水。都一样。”
“宁儿像谁?”
“像你。”沈砚看着她,“善良,活泼,爱热闹。”
云岫笑了,手轻轻挽住他的胳膊。
夕阳把一家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融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回到家里,沈娘子已经准备好了晚饭。简单吃过后,各自歇息。
沈砚躺在炕上,腰已经不怎么疼了。云岫给他揉着,轻声说:“这年才过两天,就觉得累了。”
“累也值得。”沈砚握住她的手,“一年就这一次,热闹些好。”
窗外,不知谁家还在放鞭炮,远远的,闷闷的响。夜色深了,年味却还在空气里飘着,甜甜的,暖暖的。
正月还长,日子还长。但沈砚知道,无论日子怎么过,有这一家人在一起,就是最好的年。
他闭上眼睛,听着身边云岫均匀的呼吸,听着隔壁屋里孩子们安稳的睡息,心里一片安宁。
这年,这日子,这人,都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