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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 正月流水帐

书名:青梅暖玉 作者:喜欢半筝的冥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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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 正月流水帐

正月初三,沈砚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不是院门,是堂屋门——吴郎中昨晚没走,说是“正月里人多热闹,我就在你们家多住几日”,沈娘子收拾了间厢房给他住。这会儿老爷子正“咚咚咚”敲沈砚和云岫的屋门。

“沈砚!云岫!起了没?”声音洪亮得能把房顶的瓦震下来。

沈砚无奈起身,开门一看,吴郎中已经穿戴整齐,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和炭笔,眼睛发亮:“快快,昨天安儿说的那个水磨的事,我一夜没睡好,想了好几个点子!得趁早记下来,不然忘了!”

云岫也起来了,一边挽头发一边笑道:“吴叔,您这一大早的,天还没大亮呢。”

“不早了不早了!”吴郎中摆摆手,“一寸光阴一寸金!安儿起了没?”

正说着,安儿从屋里出来了,显然也是被吵醒的,但脸上没有不耐,反而有些好奇:“吴爷爷,您想到什么了?”

“来来来,坐下说!”吴郎中拉着安儿就往堂屋走,完全忘了沈砚和云岫还站在门口。

沈砚和云岫相视苦笑。云岫轻声道:“我去烧水做饭,你再躺会儿?”

“躺不住了。”沈砚活动了下腰——已经好多了,吴郎中的膏药确实有效,“我去看看他们又琢磨出什么了。”

堂屋里,吴郎中已经铺开纸,用炭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图。安儿凑过去看,看了半天,迟疑地问:“吴爷爷,这是...水磨?”

“对!”吴郎中指着图,“你看,这是水轮,这是磨盘,这是...这是啥来着?”他自己也认不出来了。

安儿忍着笑,接过炭笔,在旁边重新画了一个。他画得工整,线条清晰,结构分明。吴郎中看着,连连点头:“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不过...”他又指着安儿画的图,“这里,能不能再加个东西?比如...比如筛子?磨出来的面直接筛,省一道工序!”

安儿眼睛一亮:“这个想法好!我想想怎么加...”

一老一少就这样趴在桌上讨论起来,完全忘了时间。等云岫烧好水进来,看见两人头碰头的样子,忍不住笑:“先洗脸吃饭,吃饱了再想。”

吴郎中这才抬头:“哦对,吃饭吃饭!吃饱了有力气想!”

早饭时,吴郎中还在说水磨的事。他咬了口馒头,忽然说:“安儿,你说这水磨,要是建成了,咱们村是不是就方便多了?不用再人力推磨,省多少力气!”

安儿点头:“是,而且水力稳定,磨出来的面也匀。”

“那咱们得抓紧!”吴郎中一拍桌子,“过了正月就开工!我算过了,木料山上有,石匠村里有,人手...咱们全村出力!用不了多久就能成!”

沈砚轻咳一声:“吴叔,这事急不得。得先选好址,算好水流,画好详细的图,还得跟村里商量...”

“商量什么!这是好事,谁不支持?”吴郎中眼睛一瞪。

沈砚耐心道:“是好事,但动工就要花钱花力气。得让大家心甘情愿才行。”

吴郎中想了想,点头:“也是...那咱们先准备,准备好了再跟大家说!”

正说着,宁儿揉着眼睛出来了。小丫头昨晚玩累了,今早起得晚。看见吴郎中,她迷迷糊糊地说:“吴爷爷新年好...”

“宁儿新年好!”吴郎中笑呵呵地从怀里掏出个红纸包,“来,补昨天的压岁钱!”

宁儿一下子醒了,眼睛瞪得溜圆:“还有?”

“有!吴爷爷专门给你留的!”吴郎中把红包塞给她,“收好了啊!”

宁儿乐得直蹦,早饭都顾不上吃,先跑回屋把钱装进她新做的钱袋里——昨天周娘子教的,虽然针脚歪,但好歹是个袋子。

饭后,吴郎中真拉着安儿要去“选址”。沈砚不放心,也跟着去了。三人往后山走,沿着溪流一路看。

冬日溪水小,但能看出水道走向。安儿拿着炭笔和小本子,不时停下来记几笔。吴郎中更夸张,拿着根长竹竿,这里戳戳,那里量量,嘴里念念有词。

“这里地势平缓,水流稳...这里有个小落差,正好带动水轮...这里...”吴郎中忽然停下,“这里不行,这有棵老槐树,不能砍。”

安儿记下:“那往上游一点,那边我看过了,也合适。”

沈砚跟在后面,看着这一老一少认真的样子,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感慨。吴郎中这劲头,比年轻人还足。

转了一圈回到村里,正遇见老族长在晒太阳。老爷子看见他们,招手问:“这一大早的,干嘛去了?”

吴郎中抢着回答:“看水磨的址!老哥,我跟你说,安儿要建水磨,建成了,咱们村磨面就不用发愁了!”

老族长眯起眼睛:“水磨?那可不容易。”

“容易还叫本事?”吴郎中挺起胸,“有安儿在,肯定成!”

安儿忙说:“还在琢磨,不一定成。”

“肯定成!”吴郎中比安儿还有信心。

老族长笑了:“行,你们先琢磨,真成了,是好事。”

从老族长家离开,吴郎中更来劲了,非要拉着安儿去药庐画详细的图。沈砚劝他:“吴叔,今天初三,按习俗不出门干活,您让安儿歇一天吧。”

“歇什么!正月初三,正好动脑筋!”吴郎中理直气壮,“又不用体力,就是画画图!”

最后还是沈砚说“宁儿要跟哥哥玩”,吴郎中才作罢,但嘱咐安儿:“那你在家想,想好了告诉我!”

回到家,宁儿真拉着安儿要玩。她不知从哪儿找来几个铜钱,要玩“抓子儿”。安儿本不想玩,但看妹妹期待的眼神,还是坐下了。

兄妹俩在堂屋地上玩,宁儿手小,抓不住几个,但玩得认真。安儿让着她,故意抓少几个,让宁儿赢。小丫头赢了就笑,笑声清脆。

沈砚和云岫在院里晒被子。冬日阳光好,晒过的被子蓬松暖和,有太阳的味道。

“安儿这孩子,太静了。”沈砚看着屋里说,“宁儿闹他,也好。”

云岫抖着被子,笑道:“一个静一个闹,正好。”

正说着,周娘子来了,手里拿着件小袄子。是给宁儿做的,过年穿的新衣。云岫接过一看,针脚细密,绣花精致,比买的好多了。

“周姐,你这手艺真好。”云岫赞道。

周娘子笑笑:“闲着也是闲着。宁儿呢?让她试试合不合身。”

云岫叫宁儿出来。小丫头看见新衣服,眼睛都亮了,立刻要试。周娘子帮她穿上,大小正合适,枣红色的小袄,领口袖口绣着梅花,衬得宁儿小脸红扑扑的。

“真好看!”宁儿在院里转圈,“像年画里的娃娃!”

大家都笑。安儿也出来了,看着妹妹,眼里有笑意。

周娘子又拿出个荷包,递给安儿:“给你的。装笔墨纸砚,方便。”

安儿接过,荷包是深蓝色,绣着简单的云纹,素雅大方。他认真道谢:“多谢周姨。”

“客气什么。”周娘子笑笑,“你们孩子好,我看着高兴。”

中午,周娘子留下吃饭。沈娘子做了几个菜,大家围桌吃。吴郎中吃饭也不消停,又说起水磨的事,还问周娘子意见。

周娘子想了想:“水磨要是真成了,确实方便。我们妇人家推磨最累,有时推半天,胳膊都抬不起来。”

“是吧!”吴郎中更得意了,“这就是利民的好事!安儿,咱们得抓紧!”

安儿点头,但说:“得先把图画好,算准了。”

“对对对,要稳妥!”吴郎中难得赞同谨慎。

饭后,周娘子要回去。云岫送她到门口,周娘子忽然轻声说:“岫儿,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周姐你说。”

“我想...我想收养个孩子。”周娘子声音很低,“我一个人,年纪渐渐大了,总得有个伴。村里有户人家,孩子多养不起,想送出一个...”

云岫一愣,随即握住她的手:“这是好事啊!周姐,你想要男孩女孩?”

“女孩吧,贴心。”周娘子眼睛有点红,“就是...我一个人,怕养不好。”

“怎么会!”云岫真诚地说,“你心善手巧,肯定能养好。再说了,咱们都在一个村,有什么事都能帮衬。”

周娘子点头,眼泪掉下来:“我就是...就是想着,有个孩子,家里热闹些。”

“应该的。”云岫拍拍她的手,“哪天把孩子带来看看,我们都帮你看看。”

送走周娘子,云岫回屋跟沈砚说了这事。沈砚想了想:“是好事。周娘子人好,该有个孩子养老送终。”

“那孩子要是来了,咱们得多照应。”云岫说。

“那是自然。”

下午,吴郎中真又来了,这回带着几本旧书。说是从药庐翻出来的,有讲机械的,让安儿参考。

安儿接过翻看,虽然是讲农具的,但原理相通,看得入神。吴郎中坐在旁边,也不打扰,就笑眯眯地看着。

宁儿玩累了,趴在奶奶怀里睡觉。沈清远在院里修农具,沈娘子缝补衣服,沈砚看书,云岫收拾屋子。一家人都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事,只有偶尔翻书的声音、缝衣的窸窣声、修工具的叮当声。

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照在安儿专注的侧脸上,照在宁儿熟睡的小脸上,照在一家人平和的面容上。

这样的午后,安静而温暖。沈砚放下书,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很满。日子不就是这样么?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就是这些琐碎的、平凡的瞬间,一点点堆砌起生活的全部意义。

吴郎中忽然打了个哈欠。老爷子也困了,头一点一点的。安儿看见了,轻声说:“吴爷爷,您去歇会儿吧。”

“不歇不歇!”吴郎中强打精神,“我陪你...”

话没说完,又打了个哈欠。大家都笑了。沈娘子说:“他叔,去厢房躺会儿,养足精神再想大事。”

吴郎中这才起身:“那...那我躺会儿,就一会儿啊!”

他摇摇晃晃去了厢房,不多时,传来呼噜声。安儿笑了,继续看书。

傍晚,吴郎中醒了,精神抖擞地出来,第一句话就是:“安儿!我想到了!水磨的水轮,可以用铁轴!更耐用!”

安儿抬头:“铁轴是好,但贵,而且容易锈。”

“那...包层铜?”

“更贵了。”

吴郎中挠头:“那怎么办?”

“我想用硬木,泡过桐油的,也能用很久。”安儿说,“咱们山上栎木、枣木都硬,合适。”

“好!就用硬木!”吴郎中一拍大腿,“明天咱们就上山看木头去!”

沈砚忙说:“吴叔,明天初四,按习俗不出门。”

“啊?还有这讲究?”吴郎中愣住。

“有,初四灶王爷回府,要在家迎接。”沈娘子笑着说。

“那...那初五!”吴郎中改口,“初五一准去!”

大家都笑。这老爷子,真是说风就是雨。

晚饭后,吴郎中终于回药庐去了。说是“得回去看看,几天没在,别出什么事”。走时还嘱咐安儿:“别忘了想水磨的事啊!”

送走吴郎中,一家人坐在堂屋里说话。宁儿把她今天得的压岁钱又数了一遍,小心地装回钱袋。安儿在灯下继续画图,这次画的是水磨的分解图,各个部件都标了尺寸。

沈砚看了会儿,忽然说:“安儿,建水磨是大事,光靠咱们家不够。得跟村里说清楚,让大家自愿出工出料。”

安儿点头:“我知道。我想先画出完整的图,算好要多少木料、石料、工日,再跟大家说。这样大家心里有数。”

“对,要这样。”沈砚欣慰地点头。儿子做事越来越周全了。

沈清远捋着胡子说:“这事要是成了,咱们村就方便多了。我小时候见过水磨,那还是在外婆家,咱们这一带没有。”

“爷爷,水磨好使吗?”宁儿好奇地问。

“好使!水流带动轮子,轮子带动磨盘,不用人推,自己转!”沈清远比划着,“磨出来的面又细又匀。”

宁儿眼睛亮晶晶的:“那咱们快点建!”

大家都笑。沈娘子搂住她:“建水磨可不是搭积木,得慢慢来。”

夜渐深,各自回屋休息。沈砚躺在床上,腰已经不疼了。他想起吴郎中贴膏药时认真的样子,想起安儿画图时专注的

这些片段,像珍珠一样串起来,就成了日子。平凡,但珍贵。

“想什么呢?”云岫轻声问。

“想这一家子。”沈砚握住她的手,“真好。”

“嗯。”云岫靠在他肩上,“日子就这样过,一天天的,也挺好。”

窗外,夜色沉静。正月里的村庄,偶尔还有零星的鞭炮声,远远的,像在提醒人们,年还没过完,喜庆还在继续。

但沈砚知道,年总会过完,日子总要回到日常的轨道。就像溪水,热闹一阵,终究要平缓地流。但有了这些热闹的记忆,平缓的日子也多了滋味。

他闭上眼睛,心里平静而满足。

明天是初四,要迎灶神。后天初五,破五,可以出门干活了。吴郎

日子啊,就这样,一天天,有条不紊地向前。有期待,有忙碌,有热闹,有安宁。而一家人在一起,就是这日子最好的底色。

这样想着,沈砚渐渐睡着了。梦里,是哗哗的水声,是转动的水轮,是雪白的面粉纷纷落下,还有一家人的笑脸,在阳光里,明亮而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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