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人日的热闹
书名:青梅暖玉 作者:喜欢半筝的冥泉
第一百八十七章 人日的热闹
正月初七,天还没亮透,沈砚就听见灶房里有动静。
他披衣起身,轻手轻脚走过去一看,是云岫和沈娘子已经在忙活了。灶台上摆着一大盆和好的面团,沈娘子正用擀面杖擀面,云岫在烧水,两人低声说着话。
“娘,您怎么起这么早?”沈砚轻声问。
沈娘子抬头笑道:“今儿是人日,得吃长寿面,要赶早做。你再去睡会儿。”
“不了,我帮您。”沈砚说着,洗了手要帮忙。
云岫拦他:“你去歇着,腰刚好。”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人日人日,得吃养生面!”
不用看,就知道是吴郎中。老爷子今天来得比往日还早,挎着个篮子,精神抖擞地跨进院子。
“吴叔,您这也太早了。”沈砚无奈道。
“不早不早!”吴郎中摆摆手,“人日是一年第一个节气,要重视!我特意配了养生药膳面,咱们今天吃这个!”
说着从篮子里掏出几个小纸包,打开一看,是各种药材粉末——黄的、褐的、灰的,散发着浓烈的药味。
沈娘子擀面的手顿了顿:“他叔,这...这是要和进面里?”
“对!”吴郎中眼睛发亮,“这是黄芪粉、山药粉、茯苓粉...补气健脾!和进面里,吃了延年益寿!”
云岫轻咳一声:“吴叔,人日面是讨长寿吉利的,要不...咱们各做一半?一半普通面,一半养生面?”
吴郎中想了想,点头:“也行!让大家尝尝,哪个好吃!”
于是灶房里更忙了。沈娘子继续擀普通面,吴郎中非要自己动手和“养生面”。老爷子虽然热情,但和面手艺实在不怎么样,水多了加粉,粉多了加水,折腾了半天,和出一团颜色发灰、质地奇怪的面团。
宁儿和小梅也起来了。两个小丫头手拉手进灶房,看见吴郎中在和面,都好奇地凑过去。
“吴爷爷,您和的面怎么是灰色的?”宁儿问。
“这是养生面!”吴郎中得意道,“吃了长命百岁!”
小梅怯生生地看着,小声说:“像...像泥巴...”
吴郎中没听见,继续卖力地和面。沈砚和云岫相视苦笑,但也不好打击老爷子的热情。
安儿也起来了,看见灶房里的情景,愣了愣。吴郎中看见他,立刻招呼:“安儿!快来!帮爷爷看看,这面和的怎么样?”
安儿走过去,看了看那团灰扑扑的面,委婉地说:“吴爷爷,面和好了要醒一会儿,醒好了才劲道。”
“对对对!要醒!”吴郎中把面盆盖上布,“醒半个时辰!”
沈娘子那边,面已经擀好了。薄薄的一大张面皮,撒上干粉,叠起来,刀起刀落,切成粗细均匀的面条。拎起来抖开,根根分明,看着就舒服。
“奶奶真厉害!”宁儿拍手。
沈娘子笑了:“宁儿想学不?等你再大点,奶奶教你。”
“我现在就要学!”宁儿嚷道。
沈娘子便切下一小块面团,给宁儿和小梅玩。两个小丫头坐在小板凳上,学着擀面,虽然擀得歪歪扭扭,但很认真。
吴郎中的“养生面”醒好了,开始擀。可那面团的韧性奇怪,擀不开,一擀就裂。老爷子不信邪,用力擀,结果“噗”一声,面皮破了个大洞。
“这...”吴郎中挠头。
安儿走过去:“吴爷爷,我帮您吧。”
他接过擀面杖,试着擀了擀,发现这面团确实难处理。想了想,他说:“这面可能得用蒸的,不适合擀面条。”
“啊?那怎么吃长寿面?”吴郎中急了。
“可以做面片汤。”安儿提议,“撕成片,煮汤。”
吴郎中眼睛一亮:“好主意!养生面片汤!”
于是改做面片。安儿把面团揪成小剂子,压扁,撕成片。虽然形状不规则,但好歹能下锅了。
水开了,两种面同时下锅。普通面条在沸水里翻滚,很快熟透,捞出来过凉水,再浇上沈娘子熬的鸡汤,撒上葱花,香气扑鼻。
吴郎中的养生面片下锅后,汤色渐渐变深,飘出一股药味。老爷子自己先尝了一口,咂咂嘴:“嗯...有药香!好!”
大家都盛了面。沈砚看着碗里灰扑扑的面片汤,硬着头皮尝了一口。味道...确实有药味,但不算难吃,就是怪。
宁儿最直接,吃了一口就皱起小脸:“吴爷爷,这个面...苦苦的。”
“苦口良药!”吴郎中认真道,“对身体好!”
小梅不敢说话,小口小口吃着。安儿倒是吃得坦然,一边吃一边说:“其实习惯了,还挺香的。”
吴郎中听了,高兴得直拍大腿:“看看!还是安儿识货!”
沈娘子打圆场:“他叔这面确实养生,就是孩子们吃不太惯。这样,咱们都尝尝,爱吃哪个吃哪个。”
于是这顿人日早饭,成了“面食品鉴会”。大家两种面都尝了,吴郎中自己的养生面吃了大半碗,还一直问:“怎么样?是不是吃了浑身有劲?”
沈砚委婉地说:“吴叔,这面...确实特别。”
饭后,吴郎中又开始忙活水磨的事。他掏出个小本子,上面列了一长串要做的事:“今天得找老赵谈木料,找石匠谈磨盘,找铁匠谈轴...”
沈砚提醒:“吴叔,今天初七,按习俗不出门办事。”
“啊?又不出门?”吴郎中傻眼。
“初七人日,是人的生日,要在家休息。”沈娘子笑道。
吴郎中无奈,但也没办法,只好在家待着。可他闲不住,拉着安儿又开始算账,算得更细了。
“一根栎木做底座,要这么长这么粗...两根枣木做轴,要这么长...”吴郎中比划着,“石磨盘,直径得这么大...铁轴,这么长这么粗...”
安儿认真记着,不时提出修改意见。两人算得投入,连宁儿和小梅在旁边玩都没注意。
宁儿教小梅踢毽子,可小梅不会,踢一下就掉了。宁儿耐心地教:“这样,看我的...一、二、三...哎呀,我也掉了!”
两个小丫头笑成一团。沈娘子在院里晒太阳做针线,看着孩子们,满脸慈祥。
沈砚在书房看书,云岫收拾屋子。正月里的日子,就是这样,忙中有闲,闲中有忙。
中午,周娘子来了,给小梅送衣服——是连夜改的,把宁儿去年穿小的衣服改合身了。小梅换上,虽然还有些大,但干净整洁,看着精神多了。
“谢谢娘...”小梅小声说。
周娘子眼圈一红,搂住她:“好孩子。”
云岫留周娘子吃饭。午饭简单,剩菜热热,又炒了个青菜。吴郎中吃饭时还在说水磨的事,周娘子听了,说:“真要建水磨?”
“真建!”吴郎中肯定道,“正月十五开祠堂会,过了十五就开工!”
周娘子想了想:“建水磨是好事。我们妇人家推磨最累,有时推得胳膊都抬不起来。要是有了水磨,就省力多了。”
“是吧!”吴郎中来劲了,“所以这事得抓紧!等建成了,咱们村就出名了!”
饭后,周娘子要带小梅回去午睡。宁儿舍不得,拉着小梅的手:“小梅姐姐下午还来玩吗?”
小梅看向周娘子。周娘子笑着说:“下午来,睡醒了就来。”
两个小丫头这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下午,吴郎中实在闲不住,说要去药庐配药。沈砚劝他:“吴叔,今天就在家歇歇吧。”
“歇什么!我去配点跌打损伤药,等建水磨时用!”吴郎中说着就走了。
沈砚无奈,只好随他。安儿继续画图,把水磨的各个部件又细化了一遍。宁儿午睡醒了,不见小梅,有点无聊,缠着哥哥要学认字。
安儿便教她。先教“水”字,在纸上写了个大大的“水”,说:“这是水,水磨的水。”
宁儿跟着写,写得歪歪扭扭,但很认真。写了一会儿,她问:“哥哥,水磨是什么样子的?”
安儿便拿出图纸给她看。宁儿看不懂那些复杂的线条,但指着水轮说:“这个像大轮子!”
“对,水推动轮子,轮子带动磨盘,就能磨面了。”安儿耐心解释。
“那水从哪儿来?”
“从山涧来。”
“山涧在哪儿?”
“在后山。”
“后山远吗?”
“有点远。”
“那面磨好了怎么运回来?”
“用推车。”
“推车谁推?”
安儿被问得笑了:“宁儿问题真多。”
宁儿得意地晃晃小脑袋:“我聪明!”
傍晚,吴郎中回来了,背着一大包药材。一进门就说:“配好了!跌打损伤药、驱寒药、提神药...建水磨时都用得上!”
沈砚看着他鼓鼓囊囊的包,哭笑不得:“吴叔,这...这也太多了。”
“不多不多!”吴郎中摆摆手,“有备无患!建水磨是体力活,难免有个磕碰,备着好!”
正说着,周娘子领着小梅来了。小梅睡醒了,精神好多了,看见宁儿就笑。两个小丫头又玩到一起。
晚饭时,吴郎中还在说水磨的事。他说今天在药庐,把建水磨的好处都想全了,列了个单子,等开祠堂会时念给大家听。
“第一,省力!第二,省时!第三,磨的面匀!第四...”吴郎中掰着手指,“第四,能帮邻村,收点加工费!第五,咱们村出名!第六...”
安儿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沈砚看着,心里想,吴郎中虽然有时候冒失,但这份心是真的热。
饭后,孩子们在院里玩灯笼——是沈清远给做的,纸糊的,里面点着小蜡烛。宁儿和小梅一人提一个,在院里慢慢走,烛光晃晃悠悠,映着她们的笑脸。
安儿和吴郎中在堂屋里继续算账。沈砚和云岫坐在门口看孩子们玩。夜色渐浓,灯笼的光在黑暗里格外温暖。
“日子真快。”云岫轻声说,“转眼初七了。”
“嗯。”沈砚握住她的手,“正月过了一半了。”
“等水磨建成了,安儿就该回县学了吧?”
“嗯,正月二十开学。”
“这一走,又得一个月才能回来。”
“孩子大了,总要飞的。”
两人静静看着院里。宁儿和小梅的笑声清脆,灯笼的光晕染开一小片温暖。
吴郎中忽然从屋里出来,拿着一卷纸:“沈砚,云岫,你们看看!这是我写的建水磨倡议书!”
沈砚接过一看,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从水磨的好处说到建造方案,从经济效益说到长远意义,洋洋洒洒几千字。
“吴叔,您这...写得太多了。”沈砚委婉地说。
“多吗?我觉得还不够!”吴郎中认真道,“要把道理说透,大家才支持!”
安儿也出来了,看了倡议书,说:“吴爷爷,我觉得可以精简些。把最重要的几点说清楚就行。”
“哪几点?”
“省力、省时、利民、长远。”安儿说,“这四点够了。”
吴郎中想了想,点头:“也对,说多了大家记不住。那就这四点!”
他又要回屋改,沈砚忙说:“吴叔,明天再改吧,天晚了。”
吴郎中看看天色,确实不早了,这才作罢。但走时还嘱咐安儿:“安儿,你今晚再想想,有没有漏掉的?”
安儿点头:“好。”
送走吴郎中,周娘子也领着小梅回家了。宁儿玩累了,洗漱完就睡了。安儿在灯下又看了会儿书,也去睡了。
沈砚和云岫最后收拾。吹灯前,沈砚看了眼窗外。月色很好,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枣树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里轻轻晃。
“明天初八,谷日。”云岫轻声说,“要祭拜谷神。”
“嗯,娘肯定一早就准备。”沈砚说,“睡吧。”
两人躺下。夜深了,村里偶尔传来狗吠声,远远的,更显得夜静。
沈砚想着水磨的事,想着祠堂会,想着正月将尽...日子就是这样,一件事接一件事,忙忙碌碌,但踏实。
他想着安儿画图时认真的脸,想着吴郎中热情洋溢的样子,想着宁儿和小梅玩灯笼的笑声...这些片段,像珍珠,串成了日子。
夜更深了。沈砚渐渐睡着。梦里,是哗哗的水声,是转动的水轮,是雪白的面粉纷纷落下。还有一家人的笑脸,在阳光里,明亮而温暖。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有习俗要守,有事要忙,有人要见。
但沈砚知道,无论日子怎么过,有这一家人在一起,有这些温暖在,就是最好的日子。
他翻了个身,握住云岫的手。两人在睡梦里,手牵着手,像这些年一样,一直牵着。
夜,静悄悄的。正月,还在继续。日子,还在流淌。
而沈家小院里的灯火,虽然熄了,但那份温暖,还在空气里,还在人心里,静静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