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开工前的忙
书名:青梅暖玉 作者:喜欢半筝的冥泉
第一百九十章 开工前的忙
正月十六的清晨,沈砚是被院外吵吵嚷嚷的声音闹醒的。
他揉着惺忪睡眼推开屋门,只见院子里已经站了七八个人——吴郎中自然是打头的,还有老赵、王铁匠、村里的木匠刘师傅,以及几个平日里干活麻利的壮劳力。所有人都穿戴整齐,手里拿着各式工具,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这...这是做什么?”沈砚有些发懵。
吴郎中迎上来,满脸兴奋:“开工啊!今天十六,宜动土!咱们不是说好了今天开工建水磨吗?”
沈砚这才想起昨晚吴郎中确实提过,可他以为至少要先准备几天。他苦笑道:“吴叔,这开工也得先有准备啊。木料、石料都还没到位,工具也不齐...”
“都在路上了!”吴郎中一挥手,“我天没亮就安排好了!老赵家的木头已经砍了,正在往山下运!王铁匠的铁件也打好了几样!刘师傅连榫卯的样式都想好了!”
老赵搓着手笑:“吴郎中昨晚半夜敲我家门,非要我今天一早就把树砍了。这不,我带了两个儿子,一早上山,那几棵栎木已经放倒了。”
王铁匠也点头:“轴套和连接件我打好了,剩下的边做边用。”
刘木匠是个老实人,憨厚地笑笑:“吴叔让我来,我就来了。”
沈砚看着这一院子人,又是感动又是无奈。吴郎中这执行力,真是没得说。他忙招呼大家进屋坐,云岫和沈娘子也起来了,赶紧烧水泡茶。
堂屋里一下挤满了人,热气腾腾。吴郎中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来来,我安排一下今天的活计!老赵,你带人把木料运到后山涧边;王铁匠,你继续打剩下的铁件;刘师傅,你带着安儿先做木工...”
安儿这时也起来了,看见一屋子人,愣了愣。吴郎中拉过他:“安儿,来,跟大家说说你的计划。”
安儿定了定神,拿出他画好的图纸铺在桌上。大伙儿围过来看,虽然很多人看不懂那些复杂的线条,但看安儿说得头头是道,都频频点头。
“这娃娃,真行。”刘木匠赞叹,“这图画得,比县里的工匠都不差。”
正说着,院门外又来了几个人——是老族长带着几个族老来了。老爷子进门看见这阵仗,笑了:“哟,这么热闹?真开工了?”
吴郎中忙迎上去:“老哥来得正好!今天动土,您是村里最德高望重的,得请您主持个仪式!”
老族长摆摆手:“仪式就算了,咱们务实些。我就是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沈砚请大家坐下,云岫端上茶来。老族长喝了口茶,缓缓说:“建水磨是咱们村的大事,各家各户都要出力。我昨天跟几家说了,大家都愿意。从今天起,每天出十个工,轮着来。”
吴郎中激动得直搓手:“好好好!人多力量大!”
正说着,宁儿和小梅手拉手从屋里出来了。两个小丫头看见一屋子人,吓了一跳,躲到云岫身后。宁儿探出个小脑袋,小声问:“娘,怎么这么多人呀?”
云岫笑着摸摸她的头:“今天开工建水磨呢。”
宁儿眼睛一亮:“我也要去!”
“你不能去。”沈砚温和地说,“工地上危险,你在家玩。”
宁儿撅起嘴,不乐意了。小梅拉拉她的手,小声说:“宁儿,咱们在家玩。”
吴郎中看见了,眼珠一转:“宁儿,小梅,吴爷爷交给你们一个重要任务!”
两个小丫头立刻来了精神:“什么任务?”
“你们俩,当咱们工程的‘后勤小队长’!”吴郎中一本正经地说,“负责给大家送水送饭,还有...还有鼓舞士气!”
宁儿立刻挺起小胸脯:“我能行!”
小梅也怯怯地点头。
大人们都笑了。老族长捋着胡子说:“也好,让孩子们参与参与,知道大人们做事不容易。”
安排妥当,大家准备出发去后山。吴郎中忽然想起什么:“等等!开工大吉,得有个仪式!我准备了‘平安符’和‘养生开工茶’!”
他从随身带的布袋里掏出一沓黄纸符,还有一大包草药。黄纸符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一看就是他自己写的。
“这个,贴在工具上,保平安!这个茶,开工前喝一碗,强身健体!”吴郎中挨个发符。
老赵接过符,看了看,忍着笑说:“吴郎中,您这符...灵吗?”
“灵!我昨晚画了一夜呢!”吴郎中认真道,“心诚则灵!”
大家不好拂他的好意,都接了。王铁匠把符贴在他的大锤上,刘木匠贴在刨子上,看着有些滑稽,但没人说破。
至于那“养生开工茶”,吴郎中非要现场熬。他从药庐带来的小药罐,就在沈家院里架起来熬。不多时,一股浓烈的药味飘出来,闻着就苦。
“来,一人一碗!”吴郎中亲自盛。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硬着头皮喝了。安儿倒是坦然,一口喝完,面不改色。宁儿好奇地问:“吴爷爷,好喝吗?”
“好喝!养生!”吴郎中自己也喝了一碗,苦得直皱眉头,但嘴上还说,“良药苦口!”
仪式搞完,终于可以出发了。沈砚、安儿、吴郎中,加上老赵、王铁匠、刘木匠和几个劳力,一行十来人往后山去。老族长年纪大,就没跟去,说是在村里协调其他事。
路上,吴郎中还在念叨他的养生茶:“这茶里我加了黄芪、党参、枸杞...补气的!干体力活最耗气,得补!”
安儿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沈砚看着儿子和吴郎中并肩走的样子,心里暖暖的。这一老一少,一个热情似火,一个沉静如水,倒是绝配。
到了后山涧边,那几棵砍倒的栎木已经运到了,粗壮的树干横在地上,散发着树木特有的清香。刘木匠上前摸了摸木料,点头:“好料子,木质密实,做底座能用几十年。”
安儿拿出图纸,跟大家讲怎么加工。他讲得细致,哪部分要刨平,哪部分要凿孔,哪部分要做榫卯...刘木匠听得认真,不时提出些建议。
“安儿,这底座要承重,榫卯得做双榫,更牢靠。”
“刘叔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
“还有这里,水轮轴孔要留余量,木头会缩。”
“嗯,我记下了。”
一老一少讨论得投入,吴郎中插不上话,就在旁边帮忙递工具、量尺寸。老爷子虽然年纪大,但手稳眼尖,量尺寸很准。
老赵带着几个劳力开始清理场地。要把水磨房的地基整平,还要挖引水渠。正月里地还没完全化冻,一镐下去只能刨起一小块冻土,很是费力。
王铁匠在一边支起简易炉子,现场加工一些铁件。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在山涧里回响,惊起几只山鸟。
沈砚也没闲着,帮着搬运木料、递工具。他虽然读书人出身,但这些年没少干农活,力气不小。
干到日上三竿,大家都出了一身汗。吴郎中忽然喊停:“歇会儿歇会儿!该喝水了!”
他从背篓里掏出水壶——还是他那“养生茶”,已经凉了,但药味更浓。大家这次是真不想喝了,都说喝山泉水就行。
正说着,山下传来宁儿清脆的声音:“爹!哥哥!吴爷爷!我们来送水啦!”
众人望去,只见宁儿和小梅手拉手往山上走,身后跟着周娘子。周娘子挑着个担子,一头是水桶,一头是食盒。宁儿和小梅各挎着个小篮子,走得小心翼翼。
“哟,后勤小队长真来了!”吴郎中笑着迎上去。
宁儿挺起小胸脯:“我说了要送水的!这是山泉水,可甜了!这是娘做的饼,还有咸菜!”
小梅小声补充:“还有...还有周姨煮的鸡蛋。”
周娘子放下担子,擦了擦汗:“怕你们饿,送点吃的。”
大家围过来,舀了山泉水喝。果然清甜解渴。又吃了饼和鸡蛋,体力恢复不少。
宁儿和小梅好奇地看着工地。宁儿问:“哥哥,水磨什么时候能建好呀?”
安儿摸摸她的头:“要一个月呢。”
“那我能天天来送水吗?”
“山路不好走,你别来了。”
“我不怕!”宁儿说,“小梅姐姐也不怕!”
小梅用力点头,虽然小脸累得红扑扑的,但眼睛亮晶晶的。
歇了一刻钟,继续干活。周娘子带着两个孩子下山了,说明天还来送饭。
下午的活进展顺利。底座的大料初步刨平了,引水渠挖了一段,铁件又打好了几样。太阳偏西时,沈砚说该收工了,明天再干。
收拾工具下山,大家都累但满足。吴郎中一边走一边还在说:“明天我早点来,把药茶熬好...”
回到村里,各自回家。沈砚一家刚进院门,沈娘子就端出热水让大家洗洗。云岫准备了热汤面,热乎乎地吃下去,浑身的酸痛都缓解不少。
饭后,吴郎中也来了,手里拿着个小本子:“来来,总结一下今天的进度!我记着呢!”
他翻开本子,念道:“底座木料粗加工完成三分之一,引水渠挖了十丈,铁件完成五样...明天计划:继续加工木料,挖渠,开始做水轮...”
安儿认真听着,不时补充。沈砚看着这一老一少认真的样子,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感慨。
夜里,安儿在灯下修改图纸——今天在实际操作中,他发现几处设计可以优化。沈砚进来时,看见儿子专注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成熟。
“累了吧?”沈砚轻声问。
“不累。”安儿抬头笑笑,“就是觉得...做事真不容易。想是一回事,做是另一回事。”
沈砚在他身边坐下:“是啊。但做成了,也更实在。”
安儿点头,又埋头画起来。沈砚看了一会儿,轻声说:“别太晚。”
“知道了,爹。”
这一夜,沈砚睡得格外沉。虽然腰又有些酸——今天干活确实用力了,但心里踏实。
第二天正月十七,天还没亮,吴郎中又来了。这次他不仅带了“养生茶”,还带了个奇怪的东西——像是个大喇叭,用铁皮卷成的。
“这...这是什么?”沈砚疑惑。
“扩音器!”吴郎中得意道,“我昨天琢磨的!工地那么大,喊话听不见,用这个,一喊全听见!”
他示范了一下,对着喇叭喊:“开工啦——”声音果然大了不少,但同时也变了调,怪怪的。
宁儿被吵醒了,揉着眼睛出来:“吴爷爷,您这是什么呀?声音好奇怪。”
“高科技!”吴郎中一脸自豪,“走吧,上山!”
到了工地,吴郎中真用他的“扩音器”指挥起来。那怪怪的声音在山涧里回荡,惊起更多山鸟。大家忍着笑,继续干活。
今天进度更快了。刘木匠带着两个徒弟,木工活做得麻利。老赵那边,引水渠已经挖到预定位置。王铁匠的铁件也越打越顺手。
中午,周娘子又带着宁儿和小梅来送饭。今天除了饼和鸡蛋,还有一罐炖菜,热乎乎的。大家围坐在山石上吃,说说笑笑,气氛很好。
宁儿和小梅在工地边玩,捡了些光滑的小石头,说要带回家当宝贝。吴郎中看见了,说:“这些石头有用!等水磨建好了,铺在磨房地上,防滑!”
两个孩子听了,更起劲地捡石头。
下午,出了个小意外。老赵在挖渠时,一镐下去,碰到块大石头,震得虎口发麻。大家围过去看,是块青石,半截埋在地下,看样子不小。
“这...这得弄出来。”老赵皱眉。
安儿看了看,说:“不用全挖出来。石头在这里,正好可以做渠壁的加固。咱们把渠改改道,绕过石头,用石头做一边的渠壁。”
吴郎中一拍大腿:“好主意!因地制宜!”
于是改方案。安儿重新测量,画线。大家按新线挖,果然省力不少。那块青石露出来,光滑平整,做渠壁正合适。
收工时,吴郎中又掏出他的小本子记:“今日进度:底座完成一半,水轮开始做,引水渠完成大半...意外发现:青石一块,可做渠壁,省工省料...”
他记完,满意地合上本子:“明天十八,再接再厉!”
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工地上热火朝天,村里人也都很关心,不时有人上山来看看,送点吃的喝的。老族长来过两次,看见进度,很是满意。
正月二十,安儿该回县学了。早上,他收拾好书箱,却有些犹豫。
沈砚看出来了,说:“去吧,学业要紧。工地有吴叔和我们看着。”
吴郎中也说:“安儿放心去!图都在我这儿呢!我天天看,都背下来了!保证按图施工!”
安儿这才背上书箱,往县城去。走时还一步三回头,不放心他的水磨。
安儿一走,吴郎中真把图纸当宝贝,每天开工前都要看一遍,嘴里念念有词。他认字不多,但记性好,图纸上的关键尺寸都记在心里。
工地上的活继续。少了安儿,进度慢了些,但大家更用心了——不能让安儿回来失望。
正月二十五,水磨的底座基本做好了。粗壮的栎木构件,榫卯严密,看着就结实。刘木匠拍着底座,自豪地说:“这做工,能用一百年!”
水轮也做了一半。弯曲的辐条,平整的叶片,已经能看出模样。王铁匠打的铁轴套也安上了,严丝合缝。
引水渠挖通了。清澈的山涧水顺着新挖的渠流下来,哗哗作响。吴郎中站在渠边,看着水流,激动得眼眶发红:“成了...快成了...”
正月二十八,安儿从县学回来。他顾不上回家,直接上了山。看到工地的进展,少年眼睛亮了。
“做得真好!”他摸着水轮的辐条,“比我想的还好!”
吴郎中得意地捋胡子:“那当然!咱们可是按图施工,一点不含糊!”
安儿仔细检查了每一个部件,提出几处修改意见。大家听了,都觉得有理,立刻改。
傍晚下山时,安儿和吴郎中并肩走着。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吴爷爷,我不在的这些天,辛苦您了。”安儿认真地说。
吴郎中摆摆手:“辛苦什么!我高兴!看着水磨一天天成型,比吃什么药都提神!”
安儿笑了。这一老一少,在夕阳里,笑得一样灿烂。
回到家,沈家准备了丰盛的晚饭。安儿讲县学的事,讲夫子又教了新知识;吴郎中讲工地的进展,讲每天的趣事。宁儿和小梅听得津津有味,不时问这问那。
饭后,安儿在灯下看图纸,把在县学学到的新知识融进去,又做了几处优化。吴郎中坐在旁边看,虽然看不懂那些复杂的算式,但看安儿认真的样子,就觉得安心。
夜深了,各自歇息。沈砚躺在床上,想着这半个月的忙碌,想着工地上大家的笑脸,想着水磨一天天成型...心里满满的。
云岫轻声问:“想什么呢?”
“想这日子。”沈砚握住她的手,“忙,但充实。”
“是啊。”云岫靠在他肩上,“看着安儿做实事,看着他成长,比什么都好。”
窗外,月光如水。正月将尽,春天快来了。
而山涧边,那座水磨,也在一天天成长。像一棵树,从种子,到幼苗,终将长成大树,荫庇一方。
日子啊,就这样,在忙碌中,在希望中,缓缓地向前。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
而沈家小院里的灯火,温暖如常。照亮着这一家人,照亮着这平凡而珍贵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