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春风里的闹腾
书名:青梅暖玉 作者:喜欢半筝的冥泉
第一百九十四章 春风里的闹腾
二月的最后一天,风里终于带上了暖意。
沈砚站在院里,看着那棵老枣树枝头鼓起的嫩芽,深深吸了口气——空气里有泥土解冻的湿润气息,还有远处田野传来的新鲜草香。春天,真的来了。
“爹!爹!”宁儿从屋里跑出来,小脸红扑扑的,“奶奶说今天要选麦种,我能帮忙吗?”
沈砚笑着摸摸她的头:“能,宁儿长大了,能帮家里做事了。”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吴郎中洪亮的声音:“选麦种?选麦种是大事!得用‘优选法’!”
只见吴郎中背着个大布袋,风风火火跨进院子。老爷子今天穿了件半旧的短褂,裤腿扎得利落,一看就是要干活的架势。
“吴爷爷!”宁儿迎上去,“什么是‘优选法’?”
吴郎中把布袋往地上一放,神秘兮兮地说:“这是我多年研究的‘优选育种法’!用这个法子选的种子,长出来的麦子,穗大粒饱,抗病抗旱!”
沈砚和云岫从屋里出来,看见吴郎中这架势,都笑了。沈砚问:“吴叔,您这‘优选法’,又是从哪本奇书上看来的?”
“什么奇书!是实践!”吴郎中理直气壮,“我种了一辈子地,还能不懂这个?”
他从布袋里掏出几样奇怪的东西——一个放大镜,几个小碟子,还有一包粉末状的东西。
“看,”吴郎中指指放大镜,“用这个看麦粒,饱满的、光滑的、颜色正的,就是好种子!”又指指小碟子,“把种子泡在特制的‘催芽液’里,发芽快的、芽壮的,就是好种子!”最后指指那包粉末,“这是‘优选粉’,拌在种子里,防虫防病!”
云岫忍着笑:“吴叔,选种子...不用这么复杂吧?咱们年年都选,看着饱满没蛀就行。”
“那不够科学!”吴郎中摇头,“要进步!要用新方法!”
正说着,沈娘子和沈清远也出来了。沈清远看见吴郎中那堆东西,捋着胡子笑:“他叔,您这是要把选种子当成配药啊?”
“一个道理!都是精挑细选!”吴郎中已经开始动手了,“来,把麦种拿来,我示范!”
云岫只好去仓房端来一簸箕麦种。吴郎中郑重地洗了手,戴上老花镜,拿起放大镜,开始一颗一颗地看。
“这颗...饱满度百分之八十,合格。这颗...有暗斑,淘汰。这颗...形状不正,淘汰...”他一边看一边念叨,认真得像在鉴宝。
宁儿好奇地凑过去:“吴爷爷,我能看看吗?”
“能!来,我教你!”吴郎中来劲了,把放大镜递给宁儿,“你看,要这样看,看麦粒的肚子鼓不鼓,皮光不光...”
宁儿学得有模有样,小脸严肃。小梅也怯怯地凑过来,吴郎中也给她一个放大镜。两个小丫头就趴在石桌上,一颗一颗地看麦种,不时发出惊呼:“这颗好胖!”“这颗有虫眼!”
沈家人看着,都笑了。沈娘子摇摇头:“他叔,您这样选,选到明天也选不完一簸箕。”
“慢工出细活!”吴郎中头也不抬。
选了小半个时辰,才选出小半碗“合格”的麦种。吴郎中又拿出他的“催芽液”——是几种草药熬的水,颜色发绿,有股清苦味。他把麦种倒进小碟子,浇上药水。
“泡两个时辰,看发芽情况。”吴郎中说。
做完这些,他才直起腰,捶了捶背:“科学育种,就得这样!”
沈砚委婉地说:“吴叔,咱们这选种是为了春播,时间紧。您这法子...好是好,就是太费时。”
吴郎中想了想:“也是...那这样,咱们分工!我负责‘优选’一部分,做种子的‘种子’!其他的,你们按老法子选!”
这倒是个折中的办法。于是大家分头行动。沈砚和沈清远用风车扬麦,去掉瘪粒;沈娘子和云岫用手挑,去掉虫蛀和破损的;吴郎中带着宁儿和小梅继续他的“科学优选”。
院子里忙得热火朝天。阳光暖融融地照着,麻雀在屋檐下叽叽喳喳,偶尔有邻居从院外经过,笑着打招呼:“选种呢?今年打算种多少亩?”
忙到中午,选出了三麻袋饱满的麦种。吴郎中的“科学优选”也出了一小袋——据他说是“极品中的极品”,要单独种一小块地,“做对比试验”。
午饭时,吴郎中还在说他的优选法:“等麦子收了,你们看吧,我这法子选的种子,肯定比普通的长得好!”
沈娘子给他夹了块肉:“他叔,您费心了。不过这选种子啊,就跟养孩子一样,光选得好不够,还得好好伺候。”
“那当然!”吴郎中点头,“我连伺候的法子都想好了!施肥要用我配的‘养生肥’,除草要用‘环保除草法’,防虫要用‘生物防治’...”
安儿这时从县学回来了——今天又是休沐日。他走进院子,看见一地麦种和吴郎中那堆“科学工具”,愣了愣:“这是...”
宁儿跑过去:“哥哥!我们在选麦种!吴爷爷教我们用‘优选法’!”
小梅小声补充:“还...还有放大镜。”
安儿听了吴郎中的解释,拿起放大镜看了看那些“优选”出来的麦粒,点头:“吴爷爷这法子,有道理。选种确实要看饱满度、色泽、完整度。不过...”他顿了顿,“催芽液可能不需要这么复杂,清水泡就行。”
吴郎中不服:“清水哪有药水好?我这药水能消毒,能促芽!”
安儿耐心解释:“麦种本身有活力,只要条件合适就能发芽。药水太浓,反而可能抑制发芽。”
吴郎中想了想:“那...那稀释一下?”
“可以试试。”安儿说,“不过最好先小范围试,免得浪费种子。”
“对对对!要试验!”吴郎中又来了精神,“这样,我那袋‘极品种子’,一半用药水泡,一半用清水泡,比比看!”
下午,安儿也加入选种的工作。他做事细致,挑得又快又好。吴郎中在旁边看着,感慨:“安儿这手,巧!眼也尖!”
选完种子,要准备农具了。沈清远把犁、耙、锄头都搬出来,检查有没有损坏。沈砚和安儿帮着修整。吴郎中也没闲着,拿着他的“养生油”,要给农具“做保养”。
“这犁头,抹点油,不容易锈。这锄把,抹点油,不容易裂。”吴郎中一边抹一边念叨,“农具跟人一样,要爱护,要保养!”
宁儿和小梅在一边玩“种地”游戏。她们在墙角挖了个小坑,把几粒麦种放进去,盖上土,又用小木桶假装浇水。玩得认真极了。
“小梅姐姐,等麦子长出来,咱们做馒头吃!”宁儿说。
“嗯!”小梅用力点头。
“要加红枣!”
“加...加芝麻!”
两个孩子叽叽喳喳,给忙碌的院子添了许多生气。
傍晚,周娘子来了,手里提着个小篮子,里面是刚做的豆包。她看见院里这一摊子,笑了:“哟,都忙上了?春耕是大事。”
云岫接过篮子:“周姐来得正好,帮着看看,这种子选得怎么样?”
周娘子抓了把麦种,在手里掂了掂,又细细看:“好,饱满,干净。今年收成差不了。”
吴郎中凑过来:“周娘子,你看我这‘优选种子’,怎么样?”
周娘子看了他单独选的那一小袋,点头:“是好。不过...就这么点,够种吗?”
“做试验的!”吴郎中说,“种一小块地,跟普通的比比!”
周娘子笑了:“吴叔真有钻研精神。”
晚饭后,吴郎中要回去配他的“养生肥”。走时还说:“明天我去挖塘泥,配肥要用塘泥做基料...”
安儿送他到门口,轻声说:“吴爷爷,您别太累。”
“不累不累!”吴郎中摆摆手,“春天嘛,就该忙活!”
夜里,沈砚和云岫在灯下说话。云岫在做春衣,沈砚在看农书。
“吴叔今天那劲头,真让人佩服。”云岫轻声说,“一把年纪了,还这么有精神。”
沈砚放下书:“是啊。不过...他那‘科学优选法’,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管不管用另说,有这份心就好。”云岫笑了,“而且宁儿和小梅跟着学,也挺好。”
正说着,安儿进来了,手里拿着几张纸。
“爹,娘,我想跟你们商量件事。”安儿坐下。
“什么事?”
“李郎中今天去县学找我了。”安儿说,“他想请我去他们村,帮忙看水磨的选址。”
沈砚和云岫对视一眼。云岫问:“你怎么说?”
“我说要考虑考虑。”安儿顿了顿,“他们村离县学更近,我要是去帮忙,来回方便。而且...我也想看看不同地形,水磨的设计要怎么调整。”
沈砚想了想:“去帮忙可以,但别耽误学业。还有,要跟吴叔说一声,水磨的事他最上心。”
安儿点头:“我明天就跟吴爷爷说。”
第二天一早,安儿还没开口,吴郎中先来了——不是空手来的,而是拉了个小板车,车上装着几袋东西。
“塘泥!腐叶土!还有我配的‘养生肥’原料!”吴郎中一脸兴奋,“今天咱们配肥!”
沈砚看着那几袋东西,哭笑不得:“吴叔,这...这也太早了,地还没翻呢。”
“不早不早!肥要提前沤,沤好了才好用!”吴郎中已经开始卸车了。
安儿帮着卸车,趁机说了李郎中的事。吴郎中听了,停下动作:“李胖子找你?哼,他倒会找人。”
“吴爷爷,您看...我能去吗?”安儿问。
吴郎中想了想,忽然笑了:“去!为什么不去?让他看看,咱们安儿的本事!不过...”他眼珠一转,“我跟你一起去!”
“您也去?”
“那当然!”吴郎中理直气壮,“建水磨我有经验!而且,我得看着,别让他瞎指挥,把好事办坏了!”
安儿看向沈砚。沈砚笑了:“也好,吴叔有经验,能帮着把关。”
于是就这么定了。后天,安儿和吴郎中一起去李郎中他们村看选址。
接下来的两天,吴郎中一边忙他的“养生肥”,一边准备“出差”要带的东西——他的“科学观测仪”,他的“优选工具”,还有各种药瓶药包。
“这些是给安儿带的,路上用。这些是给李胖子带的,算是...算是同行之谊!”吴郎中一边收拾一边念叨。
宁儿好奇地问:“吴爷爷,您要去多久呀?”
“两三天吧。”吴郎中说,“宁儿在家要乖,帮奶奶干活。”
“我也想去...”宁儿小声说。
“那可不行,路远。”吴郎中摸摸她的头,“等吴爷爷回来,给你带好东西!”
出发那天,天刚亮两人就动身了。吴郎中背着他的大背篓,安儿背着书箱。沈家人送到村口。
“路上小心。”云岫嘱咐。
“知道了,娘。”安儿应道。
吴郎中倒是精神:“放心!有我在,没问题!”
两人往邻村走。路不算远,但吴郎中一路没停嘴,从水磨选址的要点,讲到李郎中的“劣迹”,再讲到他准备怎么“镇住场面”。
“安儿,到了那儿,你别多说话,看我的。”吴郎中说,“李胖子那人,爱挑刺。你得拿出气势,让他服气。”
安儿只是笑,没说什么。
到了李郎中他们村,李郎中已经在村口等着了。看见吴郎中,他愣了愣:“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吴郎中挺起胸,“安儿是我带来的,我得负责!”
李郎中哼了一声,但没多说什么,领着两人往村里走。
这个村子叫清水村,比沈溪村大些,有条小河穿村而过。李郎中把他们带到河边一处地方:“我觉得这里合适,水流稳,地势平。”
吴郎中立刻掏出他的“科学观测仪”,开始测量。他举着那仪器,东转转,西看看,嘴里念念有词。李郎中在旁边看着,一脸不屑:“你这玩意儿,真管用?”
“科学!你懂什么!”吴郎中回嘴。
安儿没管他俩斗嘴,自己仔细观察。他沿着河走了走,看了看上下游,又看了看地形。最后,他指着一处稍微下游的地方:“这里更好。”
“为什么?”李郎中问。
“这里有个小落差,水能更有力地冲水轮。而且这里岸坡缓,建磨房地基稳。上游那处太平,水流无力。”安儿解释。
李郎中想了想,点头:“有道理。”他看向吴郎中,“你这仪器,测出什么了?”
吴郎中看了眼仪器上的指针,面不改色:“测出来了!这里...这里风水好!适合建水磨!”
安儿忍着笑。其实那仪器指针乱转,根本没什么准头。
接下来两天,安儿仔细测量,画了草图。吴郎中也没闲着,他不仅在村里“宣讲”水磨的好处,还给人看病——当然是免费的,说是“增进两村友谊”。
李郎中虽然嘴上不饶人,但看吴郎中真帮忙,态度也软了些。第二天晚上,他请两人到家里吃饭。
饭桌上,李郎中的老伴做了一桌子菜。李郎中倒了酒,举杯:“吴郎中,以前...以前有些误会。这杯酒,算是赔罪。”
吴郎中愣了愣,随即笑了:“什么赔不赔罪的!都是为了村里好!”他也举杯。
两人干了。安儿看着,心里暖暖的。
饭后,李郎中说:“我们村公账上钱不多,可能得大家凑。你们村当初...怎么凑的?”
吴郎中来精神了:“这个我有经验!你得这么办...”他开始详细讲怎
两个老郎中,一个讲得认真,一个听得认真。讲到后来,李郎中感慨:“吴郎中,你这人...虽然有时候不着调,但心是好的。”
“你才不着调!”吴郎中回嘴,但眼里有笑。
第三天,安儿把详细的选址图和初步设计给了李郎中。临走时,李郎中送到村口,还塞给吴郎中一包茶叶:“自家种的,不好,但是个心意。”
回程路上,吴郎中抱着那包茶叶,美滋滋的:“看见没?李胖子服了!”
安儿笑着点头:“吴爷爷厉害。”
“不是我厉害,是水磨厉害。”吴郎中说,“实实在在的好处,谁看了不服?”
夕阳里,两人往家走。影子拉得很长,融在一起。
回到沈溪村,天已经擦黑。沈家院里亮着灯,一家人都在等。看见他们回来,宁儿第一个跑出来:“吴爷爷!哥哥!”
吴郎中把茶叶拿出来:“看,李胖子给的!说是谢礼!”
宁儿好奇:“李爷爷为什么谢吴爷爷呀?”
“因为他服了!”吴郎中得意。
晚饭时,两人讲了这三天的经历。讲到吴郎中和李郎中斗嘴又和好,大家都笑。讲到安儿选址时的细致,大家都点头。
沈清远说:“安儿能帮邻村做事,是好事。咱们村的水磨建成了,也该帮帮别人。”
吴郎中点头:“是这个理!好事要传开!”
夜里,安儿在灯下整理这几天的记录。他把清水村的地形、水文数据都记下来,还画了更详细的设计图。他想,等下次去县学,可以请教夫子,把设计做得更完善。
窗外,春风轻柔。三月了,真正的春天来了。
明天,要开始翻地了。农忙要开始了。水磨会继续转动,磨面的人会更多。日子,会一如既往地忙碌,也一如既往地温暖。
安儿吹熄了灯,躺下。他想着清水村那条河,想着那里也会建起一座水磨,
这样想着,他睡着了。梦里,是哗哗的水声,是转动的磨盘,是一个又一个村子,因为一座水磨,生活多了一分便利,多了一分希望。
而这一切,都从一个想法开始,从一群人的努力开始,从这平凡而温暖的日子里,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日子啊,就像这春风,轻轻地吹,吹绿了田野,吹暖了人心,吹开了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