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磨坊风波
书名:青梅暖玉 作者:喜欢半筝的冥泉
第一百九十三章 磨坊风波
水磨建成的第七天,出事了。
这天一大早,吴郎中照例在磨坊门口摆开他的“总管摊子”,宁儿和小梅也准时来“上班”。排队的人已经有十几个,大家说说笑笑,等着磨面。
第一个是赵大娘,她颤巍巍地扛来半袋麦子。吴郎中亲自帮她倒进磨上的漏斗,然后一挥手:“开闸!”
老赵扳动木闸,山涧水哗地涌进引水渠。可奇怪的是,水轮转了几圈,突然“嘎吱”一声,停了下来。
“咦?”吴郎中凑过去看。
水轮卡住了,任凭水流怎么冲,就是纹丝不动。磨坊里安静下来,只有哗哗的水声。
“怎么回事?”赵大娘问。
吴郎中围着水轮转了一圈,又趴在地上看了看传动装置,一脸茫然:“这...这昨天还好好的啊!”
排队的人们开始议论。有人说是不是木头泡水胀了,有人说可能是石头卡住了,还有人小声说:“我就说这玩意儿不靠谱...”
吴郎中急了,喊来刘木匠和王铁匠。两人检查了半天,也没找出问题所在。水轮转不动,传动杆也跟着不动,整个磨坊像睡着了一样。
“怪了...”刘木匠摸着下巴,“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卡住了?”
吴郎中额头冒汗。这可是水磨建成后第一次出问题,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咬牙说:“拆!拆开看看!”
于是,本该磨面的早晨,变成了维修现场。吴郎中指挥几个壮劳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水轮卸下来,抬到空地上。大家围着看,可左看右看,水轮本身没问题。
“那是传动杆?”王铁匠检查传动装置。
传动杆也没问题,榫卯严密,轴承顺滑。
“那是...那是磨盘?”刘木匠钻进磨坊里。
磨盘也转得动,轻轻一推就能转。
问题出在哪呢?
吴郎中急得团团转,一会儿趴在地上听,一会儿爬上梯子看。宁儿和小梅跟在他身后,小脸上写满了担忧。
“吴爷爷,水磨生病了吗?”宁儿小声问。
吴郎中一愣,随即眼睛亮了:“对!生病了!得治!”
他转身就往山下跑,边跑边喊:“你们等着!我去拿药!”
众人面面相觑。老赵挠头:“水磨...还能吃药?”
不多时,吴郎中背着他的大药箱回来了。药箱打开,里面是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老爷子严肃地说:“水磨跟人一样,也会‘生病’。这是‘关节僵硬症’,得用药油!”
他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褐色油膏,抹在水轮的轴承上。抹完了,让几个劳力把水轮装回去。
“再来!”吴郎中信心满满。
闸开了,水冲过来。水轮动了动,转了小半圈,又卡住了。
“药力不够!”吴郎中又倒出更多油膏,这次连传动杆都抹了。
再试,还是不行。
排队的人们开始不耐烦了。有人扛起麦子:“算了,今天不磨了,明天再来。”
“别走别走!”吴郎中拦住大家,“再给我一个时辰!肯定能修好!”
他让药童回药庐,把他所有的“药油”都拿来。药童背来一大包,吴郎中挨个试——这个说是“舒筋活络油”,那个说是“化瘀止痛膏”,还有说是“驱寒温经散”
水轮、传动杆、磨盘...所有能抹的地方都抹了个遍。磨坊里飘着一股浓烈的药味,像是开了个药铺。
可水轮还是转不动。
吴郎中累得满头大汗,蹲在地上,看着卡住的水轮,一脸沮丧:“这...这不可能啊...”
这时,安儿从县学回来了——今天本是休沐日。他走到山上,看见这一幕,愣了愣:“吴爷爷,这是...”
吴郎中像看到救星:“安儿!你可回来了!快看看,水磨‘病’了!”
安儿放下书箱,仔细检查。他从水轮看到传动杆,从传动杆看到磨盘,最后趴在地上,往磨盘底下看。
看了半天,他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表情有点古怪。
“怎么了?”吴郎中紧张地问。
安儿忍着笑:“吴爷爷,您...您昨天是不是让宁儿和小梅打扫磨坊了?”
吴郎中点头:“是啊,怎么了?”
安儿从磨盘底下掏出一个东西——是个小小的木头鸭子,雕得拙朴可爱。
“这是...”吴郎中瞪大眼睛。
“宁儿的玩具。”安儿说,“卡在磨盘和底座的缝隙里了。所以磨盘转不动,传动杆转不动,水轮也转不动。”
全场寂静了三秒,然后爆发出大笑。
吴郎中愣在那里,看看安儿手里的木头鸭子,再看看自己那一地的药瓶,脸腾地红了。
宁儿怯怯地站出来:“是...是我的小鸭子...昨天玩的时候,滚进去了...我忘了拿出来...”
小梅小声说:“我...我也忘了...”
吴郎中一屁股坐在地上,哭笑不得:“我...我折腾了一上午,又是抹药又是拆装...结果是个玩具卡住了?”
众人笑得更厉害了。赵大爷笑得直抹眼泪:“吴郎中,您这‘医术’,连木头鸭子都能‘治’啊!”
吴郎中自己也笑了,笑完了叹气:“我这是...这是关心则乱啊!”
安儿把木头鸭子还给宁儿:“收好了,别再掉进去了。”
宁儿接过,抱在怀里,小声说:“对不起...”
吴郎中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没事没事,找到了原因就好。来,把水轮装回去!”
这次简单了。玩具拿出来,一切都顺畅了。水轮装回去,开闸,水冲过来——哗啦啦,水轮转起来了,磨盘也跟着转起来了。
“成了!”大家欢呼。
赵大娘第一个磨面,面粉簌簌落下,白得像雪。她笑着对吴郎中说:“吴郎中,您这药油虽然没治了水磨,但抹了之后,转起来好像更顺溜了?”
吴郎中一本正经:“那是!我这是特制‘保养油’!”
大家又笑。一场风波,就这样在笑声中化解了。
中午,磨坊照常热闹。排队的人更多了——大家听说上午的“乌龙事件”,都好奇地来看看。吴郎中也不介意被笑话,反而绘声绘色地讲自己怎么“诊断”、怎么“下药”,讲得大家哈哈大笑。
宁儿和小梅今天格外认真。宁儿记账一笔一划,小梅帮忙递水跑前跑后。两个孩子像是要“将功补过”,小脸上都是认真。
下午,安儿在磨坊里帮忙。他一边指导大家使用水磨,一边仔细观察每个部件的运行情况。吴郎中凑过来:“安儿,今天这事...让你看笑话了。”
安儿摇头:“吴爷爷是太关心水磨了。关心则乱,我能理解。”
吴郎中感慨:“是啊,我把它当孩子养了,一听它‘病了’,就着急。”
“不过,”安儿想了想,“吴爷爷抹的那些药油,有些确实有防锈润滑的作用。歪打正着,也算做了保养。”
吴郎中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尤其是那个‘舒筋活络油’,里面有松节油成分,能防木头干裂。”
吴郎中得意了:“看看!我就说我的药有用!”
傍晚收工时,吴郎中算账。今天的收入比前几天都多——可能是因为上午的“乌龙事件”传开了,来看热闹的人多,磨面的人也多。
“三十一文!”吴郎中数着铜钱,眉开眼笑,“够买不少桐油了!”
下山路上,吴郎中和安儿并肩走着。夕阳把山路染成橘红色,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安儿,”吴郎中忽然说,“今天这事,我虽然闹了笑话,但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大家都把水磨当回事了。”吴郎中缓缓说,“你看,出问题了,没人说风凉话,都在想办法。修好了,大家高兴得像自己家的事一样。这说明,水磨真成咱们村的一部分了。”
安儿点头。是啊,一件东西,只有被珍惜、被在乎,才能真正融入生活。
回到家,沈家已经听说白天的事了。沈娘子笑个不停:“他叔,您可真是...连木头鸭子都要‘治’!”
吴郎中挠头:“别笑了别笑了,我这一世英名啊...”
宁儿低着头,小声说:“都是我的错...”
云岫把她搂过来:“不怪宁儿,是意外。不过以后玩要小心,不能再把玩具带进磨坊了。”
小梅也说:“我以后...以后会看着宁儿。”
吴郎中大手一挥:“没事!经过这事,咱们磨坊也算经过‘考验’了!连玩具卡住都能修好,说明咱们这水磨,结实!”
晚饭时,大家还在说这事。沈清远笑得胡子直颤:“他叔,您明天该不会要给水磨‘把脉’吧?”
吴郎中认真想了想:“把脉不行,水磨没脉搏。不过我可以每天给它‘体检’,看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大家又笑。宁儿忽然说:“吴爷爷,水磨会饿吗?要不要吃饭?”
吴郎中一本正经:“会饿!得‘吃’油!以后咱们定期给它抹油,它就能一直转!”
小梅小声问:“那...那它要睡觉吗?”
“要!晚上就‘睡’,白天就‘醒’!”
孩子们的问题越来越多,吴郎中的回答越来越离奇。一顿饭吃得笑声不断。
夜里,安儿在灯下写东西。沈砚进来,看见他在画一张新图。
“这是什么?”沈砚问。
“防护网。”安儿指着图,“我想在磨盘周围加一圈细网,防止小东西掉进去。网眼要大,不能影响磨面,但要能拦住玩具这类东西。”
沈砚看了,点头:“想得周到。今天这事,虽说是意外,但防患于未然也好。”
“嗯。”安儿继续画,“还有,我想在磨坊里立个牌子,写上注意事项。比如不能带小孩玩耍,不能乱放东西...”
沈砚看着儿子认真的样子,心里欣慰。经历一件事,就成长一分。今天这事,虽然闹了笑话,但让安儿想到了更多。
第二天,安儿真做了防护网。用细竹篾编的,网眼有拳头大,围在磨盘周围,既不影响磨面,又能防小物件掉入。他还让沈砚写了块木牌,挂在磨坊墙上:“磨坊重地,请勿玩耍;小心操作,注意安全。”
吴郎中看了牌子,点头:“好!正规!”
防护网装上第一天,就起了作用。有个外村人带孩子来磨面,孩子好奇,往磨坊里扔小石子。石子打在防护网上,弹开了,没掉进磨盘。
吴郎中看见了,对那孩子说:“看见没?这网是保护水磨的。水磨‘吃’了石子,会‘肚子疼’!”
孩子吓得赶紧把剩下的石子扔了。大人们都笑。
日子一天天过,磨坊的运作越来越顺畅。吴郎中虽然还是每天带着他的“养生茶”和药箱,但不再给水磨“看病”了,改成每天检查维护。他确实细心,哪里有点松动,哪里有点磨损,他都能发现,及时处理。
宁儿和小梅的“后勤工作”也做得有模有样。宁儿记账进步很大,虽然字还是歪,但都能认出来。小梅学会了筛面,动作轻巧,筛得又快又干净。
二月底的一天,邻村的李郎中又来了。这次他没说风凉话,反而背了一袋麦子来磨。
吴郎中有些意外:“李郎中,您这是...”
李郎中板着脸:“怎么,不欢迎?”
“欢迎欢迎!”吴郎中忙说,“来者都是客!”
李郎中磨完面,筛好了,装袋时,忽然说:“吴郎中,你这水磨...确实不错。”
吴郎中一愣,随即笑了:“还行还行。”
“面细,省力。”李郎中顿了顿,“我们村...也想建一个。”
吴郎中眼睛一亮:“好啊!让安儿给你们画图!”
“不用。”李郎中摆摆手,“我看你这儿的就挺好,我们照着做就行。就是...有几个地方想请教。”
吴郎中立刻热情起来:“来来来,我带你看看!这是水轮,这是传动杆,这是磨盘...”
两个老郎中,一个讲得认真,一个听得认真。讲完了,李郎中点头:“明白了。多谢。”
临走时,李郎中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这个,我自己配的‘跌打损伤膏’,给你。建水磨时,你们村的人没少磕碰吧?这个好用。”
吴郎中接过,郑重道谢。送走李郎中,他看着手里的药瓶,感慨:“这人啊,就是得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才肯承认。”
安儿在旁边听见了,轻声说:“吴爷爷,李郎中这是认可您了。”
吴郎中笑了,眼里有光。
日子就这样,在磨坊的转动声中,一天天过去。水磨成了沈溪村的一部分,也成了大家生活的一部分。它不光磨面,还磨去了很多隔阂,磨出了更多理解,磨出了这个村子新的气象。
而沈家小院,依然是那个温暖的小院。每天傍晚,炊烟升起,饭菜飘香,一家人围桌而坐,说着一天的趣事,笑着,闹着。
生活啊,就像那水磨,有时候会卡住,有时候会出问题,但只要有心,总能修好,总能继续转动。
而那份温暖,那份希望,就在这转动中,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