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章 虎啸中原
书名:踏平五代,我建最强帝国 作者:我开百花杀
第四百三十章 虎啸中原
辰时三刻,徐怀玉登上望楼。
这位杨师厚麾下骁将今年四十有三,从军二十年,守过的城比有些人走过的桥还多。
此刻他手扶栏杆,望向大营东面五里处那片烟尘滚滚的战场,眉头拧成死结。
“还没看清吗?”他第三次问身边的斥候队长。
斥候队长额头冒汗:“将军,烟尘太大……只能看到旌旗。东面是梁王旗号,西面……西面是魏军的黑旗。两军正在缠斗,好像……好像魏军人多,梁军被围住了!”
徐怀玉举目看去,烟尘翻涌如浪,隐约可见“庞”字帅旗在阵中左冲右突。
那是庞师古的旗号!
庞师古是梁王麾下大将,若他的前锋已到巨野……
“擂鼓!”他厉声道,“全军备战!”
副将大惊:“将军!杨帅有令,任何人不得擅出大营一步!”
“那是梁王的援军!”徐怀玉指着东面,眼眶通红,“庞师古被围,咱们眼睁睁看着?”
“可万一有诈……”
“有诈也认了!”徐怀玉拔刀在手,刀光映着他铁青的脸,“若梁王援军因咱们见死不救而覆灭,杨帅不杀我,梁王也要杀我!传令,开营门,全军出击!”
副将还想再劝,被徐怀玉一脚踹下望楼。
一炷香后,徐怀玉大营营门洞开。
八千步骑倾巢而出,沿着官道向东疾驰。
徐怀玉一马当先,长槊斜举,身后旌旗猎猎,喊杀声震天。
五里地,骑兵半柱香可至。
三里。
两里。
一里。
前方的喊杀声越来越清晰,梁军旗号近在咫尺。
徐怀玉已经能看到那些“梁军”士卒身上的衣甲,那是汴州军的制式装备,错不了!
“弟兄们,随我杀——”他高举长槊,正要发起冲锋。
官道两侧的丘陵后,猛然杀出两股骑军。
左翼,刘知俊。
右翼,朱瑾。
三千铁骑如两柄尖刀,狠狠插向徐怀玉部的中段,将这支八千人的队伍瞬间截成三截!
“中计了!”徐怀玉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浑身血液都凉了半截。
但已经晚了。
前方那片“鏖战”的战场上,“梁军”忽然齐齐转身。
他们的旌旗翻转,露出底下的黑色,那是魏军的颜色!
为首一将,白马银枪,二十出头的年轻面孔上满是冷冽杀意,正是符存审!
“徐怀玉!”符存审纵马挺枪,直取中军,“你的人头,某家收了!”
两军轰然相撞。
徐怀玉来不及变阵,只能硬着头皮迎战。
他长槊横扫,逼退两名魏军骑卒,转眼间符存审已杀到面前。
双枪交击,火星四溅。徐怀玉双臂一震,心头骇然,这年轻人的力气,竟不输自己这个沙场老将!
三合。
五合。
十合。
徐怀玉渐渐不支。
他左支右绌,余光瞥见自己的队伍已被分割包围,死伤遍地。
刘知俊和朱瑾的两股骑军如入无人之境,将八千人的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撤!撤回大营!”他嘶声下令。
但来不及了。
符存审一枪刺穿他的战马脖颈,战马惨嘶倒地,徐怀玉被掀翻在地。
他挣扎着爬起,举刀还想再战,符存审的第二枪已到,银光闪过,直贯咽喉。
徐怀玉瞪大眼睛,手中刀无力垂下。
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涌出。
符存审收枪,看着这位沙场老将缓缓跪倒,扑地而亡。
周围厮杀声仍在继续,但他耳边仿佛一片死寂。
“将军,徐怀玉已死!”亲兵嘶声高喊。
魏军士气大振。
失去主将的梁军彻底崩溃,四散奔逃。
刘知俊、朱瑾率军追杀,战场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此时,巨野西门轰然洞开。
杨师厚亲率五千精兵杀出。
他站在城头看到东面变故的瞬间,就知道徐怀玉中了埋伏。
那一瞬间,他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懊悔,他应该再下一道死令的!
他应该派人去大营亲自督阵的!
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徐怀玉覆灭。
五千精兵如怒潮般涌出西门,直奔东面战场。
刚冲出三里,前方突然杀出一彪人马。
金甲白马,帅旗飘扬,李烨亲率禁军主力,早已等在这里。
两军列阵对峙。
杨师厚勒马阵前,望向对面那位年轻的魏王。
他打了大半辈子仗,从未像此刻这般心情复杂。
“李烨。”他开口,声音沙哑。
“杨将军。”李烨拱手,神色平静,“久仰。”
杨师厚沉默片刻,忽然问:“徐怀玉何在?”
李烨没有回答。
他侧身让开,露出身后的战场,那里,徐怀玉的帅旗已经倒下,魏军正在收割残敌。
杨师厚闭上眼睛。
“将军,末将愿率军冲阵!”身后副将请战。
杨师厚睁开眼,望着对面严整的魏军阵型,望着那些蓄势待发的床弩和重甲步卒。
他若冲阵,能冲破吗?
或许能。
但冲破之后呢?
徐怀玉已经没了,八千人也已经没了。
他这五千人再填进去,巨野谁来守?
“回城。”他低声道。
副将愣住:“将军!”
“我说,回城。”杨师厚拨转马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传令,全军回城,死守巨野。”
五千精兵徐徐后退,消失在巨野城门中。
李烨望着那座缓缓闭合的城门,没有下令追击。
身旁刘郇轻声道:“主公,杨师厚忍得住这口气,日后更难对付了。”
李烨点头,却露出一丝笑意:“正因他忍得住,才是我佩服的对手。传令,打扫战场,在徐怀玉旧营上立我军营寨。”
“诺!”
日落时分,战场清点完毕。
刘知俊大步走进中军帐,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主公,此战斩首三千,俘四千余。徐怀玉部八千人马,全军覆没!缴获铠甲两千领,刀枪无算,粮草够咱们吃半个月!”
帐中诸将顿时欢声雷动。
赵猛捋须大笑:“徐怀玉这厮,往日仗着杨师厚撑腰,在巨野城外耀武扬威。今日可好,脑袋都被砍了!”
贺德伦也道:“经此一役,巨野城外再无掣肘。咱们可以专心围城了!”
李烨摆手止住众人,目光落在帐外那个正被众人簇拥的年轻身影上。
“符存审。”
符存审闻声进帐,单膝跪地:“末将在。”
李烨起身,走到他面前。
帐中烛火跳动,映着符存审年轻的面容,他还不到二十五岁,脸上还带着白日冲阵厮杀留下的血痕。
“今日阵斩徐怀玉,你可有话说?”
符存审低头:“末将侥幸。若非主公设伏,若非刘将军、朱将军策应,末将一人之力,断难成事。”
“侥幸?”李烨笑了,“徐怀玉从军二十年,死在他手下的悍将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你说你侥幸斩了他?”
符存审不敢接话。
李烨转身,扫视帐中诸将:“传令,擢符存审为殿前禁军马军副指挥使,领三千骑。另赏金帛五百匹,以彰其功。”
帐中一片安静。
副指挥使是从四品,符存审年前还是个讲武堂学员,如今已位列禁军高层。
刘知俊率先抱拳:“恭喜符将军!”
朱瑾、崔天行、元行钦等人纷纷道贺。
符存审愣了片刻,才重重叩首:“末将谢主公厚恩!必当肝脑涂地,以报主公!”
李烨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你值这个位置。下去歇着吧,明日还有硬仗。”
符存审退出帐外。
夏鲁奇第一个迎上来,一拳捶在他肩上:“行啊存审!副指挥使!今晚得请酒!”
元行钦也凑过来:“三千骑!比某这个亲卫威风多了!”
崔天行笑道:“你们两个别眼红。存审是拿命换来的,徐怀玉那杆枪可不是吃素的。”
符存审被众人簇拥着往偏帐走,耳中听着这些年轻同袍们的笑闹,心中却出奇平静。
他回头望了一眼中军帐。
帐中灯火通明,那位年轻的魏王正俯身在地图前,与诸将继续商议军务。
跟这样的人,打这样的仗,值了。
同一轮明月下,黄河在蒲坂津奔涌如雷。
葛从周站在渡口,望着最后一批士卒登船。
五千禁军精锐,连人带马,四十条渡船往返三次,即将全部渡河。
“将军,最后一批了。”副将低声道。
葛从周点头,踏上跳板。
船身晃动,黄河水拍打着船舷,溅起冰冷的水花。
他扶着船舷,望向西岸,那里黑沉沉一片,是关中大地。
“将军,咱们就这么绕过关中,直插同州?”副将小声问,“同州可是有神策军守着。”
葛从周没有回答。
他从怀中摸出一封军令,那是李烨临行前交给他的,封皮上只有八个字:“相机行权,直捣关中。”
如今,他明白了“相机”二字的真正含义。
潼关正面强攻,十倍兵力也未必能下。
但蒲坂津不同。
这里自古就是渡河要冲,曹操破马超,走的就是这条路。
神策军把重兵囤在潼关,以为守住那道铁门就万事大吉,却忘了,门不只一道。
“将军,万一同州守军察觉……”
“察觉又如何?”葛从周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同州只有三千守军,李纶就算现在调兵,也来不及了。”
他望向夜空,星斗密布。
大军渡河的消息,最迟明日一早就会传到潼关。
那时候,李赟会是什么表情?
船身一震,靠岸了。
葛从周跳下船,双脚踏上关中的土地。
五千士卒陆续登岸,在夜风中列队。
没有人说话,只有战马偶尔打个响鼻。
“传令,”葛从周翻身上马,“目标同州,急行军。”
天亮时,李赟被亲兵摇醒。
“都头!都头!出大事了!”
李赟揉着眼睛坐起,骂骂咧咧:“什么事慌慌张张?魏军又攻关了?”
“不是!是……是魏军!他们……他们渡河了!”
李赟愣住。
一炷香后,他站在潼关城楼,望着那份加急军报,手指微微发抖。
“蒲坂津……魏军昨夜从蒲坂津渡河,今晨已到同州城下……”
副将脸色惨白:“都头,同州只有三千守军,撑不了多久。咱们得赶紧禀报虢王!”
李赟猛地将军报拍在城墙上:“来人!八百里加急,飞报周至!就说魏军主力已从蒲坂渡河,兵临同州,请虢王速派援军!”
军令传出,信使飞马而去。
李赟站在城头,望着西面同州的方向,手心全是冷汗。
他想起昨日还在城头嘲笑葛从周“不过如此”,如今那位“不过如此”的魏将,已经绕到自己身后了。
周至城外,神策军大营。
李纶接到急报时,正在与诸将商议围困马殷的方略。
他看完军报,脸色瞬间铁青。
“蒲坂津……葛从周渡河了。”
帐中一片死寂。
“王爷,同州若失,魏军便可长驱直入,直逼长安!”副将急道,“咱们得赶紧回援!”
李纶咬牙。
他看看周至城头飘扬的“马”字旗,又看看那份军报,心中天人交战。
围了半个月,眼看马殷就要粮尽,这时候撤军……
可不撤的话,同州失守,长安震动,陛下那边如何交代?
“传令。”他终于开口,“留两万人继续围困周至,其余兵马,随本王增援同州!”
一万人马拔营起寨,浩浩荡荡向西开拔。
周至城头,马殷望着远去的神策军旗帜,嘴角缓缓勾起。
他想起葛从周送来的那封密信,上面只有八个字:“收船备渡,月内见分晓。”
如今,刚刚半个月。
“传令,”他转身对副将道,“神策军分兵西援,围城兵力大减。从今日起,夜间多派斥候出城,袭扰敌营。我要让他们走得不安生!”
“诺!”
同州城外三十里,葛从周勒马驻足。
斥候来报:“将军,神策军分兵万人,正由虢王李纶亲率,昼夜兼程赶来。预计三日后可到同州。”
葛从周点头。
三日后,足够了。
“传令,就地扎营。”他淡淡道,“等李纶来。”
“将军,咱们不攻城?”
“攻城?”葛从周望向同州方向,那座城池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同州有三千守军,强攻伤亡太大。等李纶来了,一起收拾。”
副将恍然。
这是要围点打援?
葛从周没有解释。
他翻身下马,找了块石头坐下,从怀中摸出一块干饼,就着凉水慢慢嚼着。
五千禁军精锐在暮色中扎营,炊烟袅袅,旗帜猎猎。
同州城头,守军望着这支突然出现的魏军,心惊胆战,不敢出战。
而在百里之外,李纶正率万人星夜兼程。
他不知道的是,前方等待他的,不是一场攻城战,而是一场已经布好的杀局。
月升中天,黄河依旧奔流。
关中大地,战云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