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四章 诊所的隐秘与坚持

秦雨攥着车钥匙，指节发白，另一只手死死架在霍林胳膊上。霍林两条腿像踩在棉花上，一步一晃，脚底打滑，要不是她撑着，早就栽地上了。从房车停的那条小巷口走到诊所，不过三百米，硬是走得比爬山还费劲。

诊所门头不大，白底红字写着“康和社区诊所”，玻璃门半开，里面亮着日光灯。秦雨一脚把门踹开，嗓音绷得直：“医生！有人要看病！”

诊室里坐着个中年男医生，正低头写病历，听见动静抬头一看，笔啪嗒掉桌上。他猛地站起来，绕过桌子就迎上来：“这人怎么回事？脸色怎么这样？”

霍林被按在塑料椅上，头歪着，眼皮半耷拉，嘴唇一点血色没有，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医生伸手探他颈动脉，眉头越拧越紧，顺手抓起血压计袖带就往他胳膊上缠。

“血压偏低，心率快。”医生一边打气一边看表，“你最近吃什么了？有没有慢性病史？胃病？肝病？”

秦雨站在旁边，呼吸都放轻了，盯着血压计水银柱一点点升。她刚想开口，霍林突然动了动，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饿了。”

秦雨愣住：“你说什么？”

霍林抬眼，目光有点涣散，但还是重复了一遍：“粥……想喝点粥。”

“现在你还想着吃？”秦雨火往上冒，“人都快不行了，你还惦记吃的？”

“就是没吃东西才虚的。”霍林扯了下嘴角，力道小得几乎看不出，“你去……帮我买一碗吧。街口那家……白粥就行。”

秦雨盯着他看了两秒，眼神里全是怀疑。她不信他是真想喝粥，可看他这副样子，也是真需要进食。她咬了咬牙，从包里掏出手机塞进外套口袋：“行。我快去快回。你给我老实待着，别动任何手脚。等我回来要是发现你又糊弄我，我就直接叫救护车拉你走。”

说完，她转身出门，脚步急，关门时哐地一声。

诊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血压计放气的嘶嘶声，还有霍林粗重的喘息。

医生刚准备继续问诊，霍林却突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医生……我说的话，您别告诉她。”

医生动作一顿，皱眉看向他。

霍林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全是狠劲：“我是吃了生子药……现在身体扛不住了。但我不想让她知道。求您……先别说。”

医生瞳孔一缩，手里的听诊器差点掉地上：“你这样子明显身体出现排异了？”

“嗯。”霍林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吃了二十五天了。排斥反应现在越来越重。可只剩五天……就能彻底改变我的体质。我只要能怀上孩子……她就不会丢下我。”

医生盯着他，满脸看神经病的眼神。他拿起刚出的血检单，手指微微发抖。转氨酶八百多，胃蛋白酶异常升高，血红蛋白不到七十——这是马上要原地去世的节奏。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状态？”医生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火气，“肝损伤重度，胃黏膜大面积出血，再吃五天药，你不用生孩子，自己先进太平间！”

霍林没说话，只是慢慢从椅子上滑下来，膝盖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我求您……”他仰头看着医生，眼神不躲也不闪，“我知道我在拿命赌。可我没别的路走了。她有钱有势，身边什么样的人没有？如果有了孩子，我才能永远留在她身边了。”

医生站着没动，手攥着病历本边缘，指节泛白。

“她不知道你在吃药？”

“不知道。”霍林摇头，“她以为我只是工地累的。我不想让她担心。”

“那你现在吐血了，她也看见了，你还打算瞒着？”

“她看见是一回事，知道原因又是另一回事。”霍林喘了口气，扶着椅子边沿想站起来，试了两次都没成功，“您只要不说，我就还能撑下去。等我成功了，一切就都值得。”

医生沉默了很久。外面街上有小贩吆喝，电动车喇叭响，风吹着塑料袋在地上滚。诊室里静得能听见霍林牙齿打颤的声音。

终于，医生弯腰，伸手把他往上拽：“起来。地上凉。”

霍林没动。

“你起来。”医生语气硬了些，“我不会帮你骗她，我也不会告诉她。但为了你的生命安全，这5天你必须每天到诊所打针吃药，可以减轻症状。能帮助你撑到第五天，但是你身体排异，就算你强行改变体质，你的身体也会留下永久的损伤，你自己要考虑清楚。”

霍林猛地抬头，眼睛亮了一下。

“这不代表我认同你的做法，如果你们两个真心相爱，想要孩子，你可以用更温和的方式改变自己的体质，只是时间久点。”医生盯着他。

霍林终于松了口气，声音都在抖，“我不想放弃，我没有时间了。”

医生没再说话，转身走到处方台前，拿起笔，在纸上刷刷写了几行字。写完，抽出一张处方递过去，又从药柜里拿出两瓶药，放在桌上。

“先去和护士打针，这药饭后吃，一天两次。要是再吐血，立刻停药，否则后果你自己负责。”

霍林伸手去拿药瓶，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摸出那张处方，小心折好，放进贴身口袋。

他靠着椅子，慢慢坐回去，胸口起伏，额头上又沁出一层冷汗。他知道这药不能完全治好他，只能帮助自己减轻一些排异反应。但他已经没有选择了。

诊室门被推开一条缝，阳光照进来一半。秦雨提着一次性餐盒走进来，袋子还在滴水。

“买了。”她把粥放在桌上，拧开盖子，“趁热喝。”

霍林没动。

秦雨皱眉：“你不吃？”

“马上。”他低声说，抬手擦了下嘴角，“让我……缓一下。”

秦雨站在桌边没走，眼睛盯着霍林的脸看。

医生站在处方台后，手里还捏着笔，神情如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秦雨的目光在他和霍林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桌上那两瓶药上。

“这是什么？”她问。

医生顿了顿，答：“基础养护的药，还有保护内脏的药。先去打针，看看情况。”

秦雨点点头，没再多问。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霍林嘴边。

“张嘴。”

霍林看了她一眼，乖乖张嘴。

粥很暖，他咽得慢，秦雨耐心一勺又一勺的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