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孤身漂洋

沈离歌！艾西瓦娅！团团！

尖锐的呼喊冲破喉咙，却只化作一声破碎的气音。

我从噩梦中猛然弹坐起来，胸腔剧烈起伏，冷汗像无数条冰冷的小蛇，顺着额角、脖颈、脊背蜿蜒而下，浸透了破烂不堪的衣衫。

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每一次颤动都牵扯着四肢百骸里的酸痛，像是被人硬生生打断了骨头又胡乱接起。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咚咚咚的声响震得耳膜生疼，眼前阵阵发黑。

那些噩梦碎片还在脑海里盘旋——吴悠那张淬了毒的脸，沈离歌倒在血泊里的身影，艾西瓦娅绝望的哭喊，团团痛哭的模样……

“不——”

我嘶哑地低吼，身体晃了晃，本就虚弱的四肢根本撑不住这股剧烈的情绪波动，脚下一滑，整个人便朝着船外栽去。

“扑通！”

冰冷刺骨的咸水瞬间将我吞没，像是无数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每一寸皮肤，直钻骨髓。

呛咳声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慌乱之中，我根本来不及屏住呼吸，大口大口的海水争先恐后地涌入口腔、鼻腔、喉咙。

那股咸腥苦涩的味道，像是带着腐蚀性的毒液，灼烧着我的咽喉和食道，每一次吞咽都像是吞下滚烫的炭火。

我拼命地挣扎，四肢在水里胡乱扑腾。

手臂和小腿却不知被什么东西刮擦着，传来一阵又一阵尖锐的刺痛，想必是被海面上漂浮的礁石或者碎木划开了口子。

求生的本能像是一把火，烧得我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我憋着最后一口气，拼命向上挣扎，终于，头顶破开了水面。

“嗬——嗬——”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冰冷的海风灌进肺里，疼得我又是一阵剧烈的呛咳。

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我茫然地抬起头，环顾四周，入眼之处，除了一片茫茫无际的蓝色，什么都没有。

天是蓝的，海也是蓝的，海天相接的地方，晕开一片模糊的白，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

没有船帆，没有岛屿，甚至连一只海鸟的影子都没有。

无边无际的孤独和绝望，像是一张巨大的网，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几乎要将我碾碎。

我扶着独木舟的边缘，勉强稳住身体，探出水面，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就在这时，后脑勺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像是有一把生锈的钝刀，在那里反复切割、搅动。

我下意识地抬手去摸，指尖触碰到一片黏腻温热的液体。

是血。

我心头一紧，指尖颤抖着，顺着后脑勺的轮廓摸索下去。

那里赫然裂开了一道狰狞的大口子，边缘的皮肉翻卷着，沾满了泥沙和咸腥的海水。

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那道伤口，疼得我眼前发黑，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身体控制不住地抽搐着，像是被雷电击中一般。

我这才反应过来——我不是在做梦。

我真的掉进了海里，后脑勺的伤，是在暗沙的基地上被吴悠的人砸的。

那艘破破烂烂的独木舟，此刻就漂浮在我身侧，船身斑驳，布满了裂痕，像是随时都会散架。

可它现在却成了我唯一的救命稻草，是我在这片绝望的海洋里，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我咬紧牙关，强忍着后脑勺的剧痛和四肢的酸痛，拼尽全身力气，一点点地朝着独木舟爬去。

海水的阻力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拽着我的脚踝，每往前挪动一寸，都像是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手臂上的伤口被海水浸泡着，疼得钻心，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发白、肿胀。

我顾不上这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爬上去，爬上去！

终于，我抓住了独木舟的边缘，手臂青筋暴起，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的身体拖了上去。

“哐当”一声，我重重地摔在独木舟的底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我趴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感。

后脑勺的伤口还在不停地流血，温热的血液顺着脖颈往下淌，和冰冷的海水混在一起，黏腻得让人恶心。

缓了好一会儿，我才勉强撑起身体，坐了起来。

独木舟里空空如也。

除了一摊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还有一个鼓鼓囊囊的粗布麻袋，静静地躺在船尾。

这个麻袋显然是用来将我装我的，将我投入独木舟里，任我自生自灭！

那摊血迹……是沈离歌的？还是艾西瓦娅的？或者是团团的？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无法呼吸。

我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摊血迹，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这是真的吗？

还是我还在做梦？

我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掐在手臂的伤口上。

“嘶——”

尖锐的疼痛瞬间传遍全身，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眼泪差点掉下来。

疼，很疼。

这不是梦。

这一切都是真的。

我真的被吴悠丢在了这片茫茫无际的印度洋上。

这个吴悠，我们的表妹，一个智商只有五六岁的女人。

没想到她居然是幕后黑手！

我的大脑像是被重锤击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沈离歌！艾西瓦娅！伊琳娜！团团！

他们在哪里？

难道……难道真的被吴悠那个毒妇杀死了？

这个念头一出，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我的脑海。

我猛地站了起来，却因为身体太过虚弱，又重重地跌坐回去。

后脑勺的伤口被震得一阵剧痛，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

“啊——”

我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一拳狠狠砸在独木舟的底板上。

木板的碎屑嵌进掌心，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可我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缓解。

只有那无边无际的绝望和愤怒，像是潮水一般，将我淹没。

吴悠！

我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

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却又在瞬间冷却。

我该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