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万念俱灰

我瘫坐在独木舟里，浑身麻木。

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干得发疼，像是要裂开了。

嘴唇干裂起皮，渗出血丝，每一次舔舐，都是一股铁锈般的腥气。

头顶的太阳，像是一个巨大的火球，炙烤着大地。

不对，是炙烤着我。

毒辣的阳光，像是无数根滚烫的钢针，刺在我的皮肤上。

皮肤被晒得通红、发烫，像是要燃烧起来。

汗水早就流干了，身体里的水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抽走，整个人都像是被晒干的咸鱼，提不起一丝力气。

我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模糊，眼皮越来越沉重，精神被吸干了，只剩下一具麻木的躯壳。

我漂了多久了？

一天？两天？还是……六天？

我记不清了。

只记得吴悠那张冰冷的脸，还有她那淬了毒的语调，在我耳边一遍遍回响——

“他不是喜欢荒岛求生吗？不是美女成群吗？这一次，把他一个人丢进印度洋，看他如何求生！”

杀人诛心。这是她对我最恶毒的惩罚。

她要我活着，活着忍受这无边无际的孤独和绝望；

她要我看着自己一点点被饿死，被渴死，被晒死；

她要我在临死前，一遍遍回忆起那些被她夺走的人，在悔恨和痛苦中，咽下最后一口气。

好狠的心。

我苦笑一声，嘴角扯动的幅度太大，牵扯到干裂的嘴唇，又是一阵钻心的疼。

身体越来越疲惫，越来越沉重。

饥饿和干渴像是两只猛兽，在我的五脏六腑里疯狂撕咬。

胃里空荡荡的，像是被掏空了一般，一阵阵痉挛，疼得我冷汗直流。

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火，烧得我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意识像是坠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朦朦胧胧中，我又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像是在冰窖和火炉之间反复横跳。

有时候，是烈日灼心，阳光像是要把我烤焦，皮肤火辣辣地疼，像是要裂开；

有时候，又是寒夜彻骨，冰冷的海风像是一把把尖刀，刮在我的皮肤上，冻得我牙齿打颤，浑身僵硬。

我蜷缩在独木舟里，像一条濒死的狗。

这样孤独地死去，也是一种解脱，不是吗？

人嘛，本来就是赤条地来，孤零零地去。

晒成一具干尸又何妨？

至少，不用再忍受这蚀骨的疼痛和绝望了。

人一旦一心求死，其他的，也就没什么可在意的了。

只是……

记忆里的那些面孔，却像是走马灯一样，在我的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

秦岚温柔的笑，沈离歌坚定的眼神，詹妮弗爽朗的笑声，艾西瓦娅明艳的容颜……还有那四个孩子，团团软糯的声音，还有那两个小家伙，牙牙学语的模样。

他们是我临死前，最后的牵挂。

我的眼角，滑过两行滚烫的泪。

眼泪落在干裂的嘴唇上，咸涩的味道，却让我更加清醒。

我真的……就要这样死了吗？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皮肤滚烫，像是在发烧。

对了，我记得，在正常环境下，健康的成年人不吃不喝，一般能坚持三到七天。

可我明明感觉到，自己已经熬了整整六天了。

死神的脚步，已经越来越近了。

它的影子，笼罩在我的头顶，冰冷而绝望。

真的……好累啊。

我缓缓地闭上眼睛，放弃了挣扎。

就这样吧。

就这样，睡过去，再也不要醒来。

意识，一点点沉入黑暗。

就在我以为，自己即将永远坠入无边的深渊时，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是雨！

我猛地睁开眼睛。

豆大的雨点，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从天空中砸落下来，砸在我的脸上，砸在我的身上。

冰凉的雨水，像是一股清泉，瞬间浇灭了我身上的燥热。

我呆滞地抬起头，看着天空。

乌云密布，黑压压的一片，像是要压垮整个世界。

雨点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噼里啪啦地砸在海面上，砸在独木舟上，砸在我的脸上。

那冰凉的触感，真实得不像话。

我伸出手，接住一捧雨水。

雨水顺着指缝滑落，带着一丝清甜。

我愣了愣，随即像是疯了一样，猛地坐了起来。

喉咙里的灼烧感，像是被瞬间抚平了。我张开嘴巴，贪婪地吞咽着雨水。

雨水顺着喉咙滑下，滋润着我干涸的食道和胃腑，那股清凉的感觉，像是一股暖流，瞬间传遍全身。

我从未觉得，雨水竟然如此甘甜。

我仰着头，任由雨水砸在我的脸上，砸在我的伤口上。

后脑勺的伤口被雨水浸泡着，传来一阵刺痛，可我却毫不在意。

我大口大口地喝着雨水，像是沙漠里濒死的旅人，遇到了甘泉。

直到喝得肚子滚圆，再也喝不下去了，我才缓缓地低下头。

雨幕中的印度洋，一片烟雨浩淼。

无边无际的海面，被雨水笼罩着，朦朦胧胧的，像是一幅水墨画。

远处的海天相接处，雾气氤氲，居然格外的壮观。

我挺起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脚下的独木舟，在海面上轻轻摇晃着。

我扶着船舷，看着这片烟雨蒙蒙的大海，看着这片曾经让我绝望的大海，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又有了一丝力气。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雨幕中的印度洋，朝着那片茫茫的远方，嘶声大喊——

“沈离歌！”

“团团！”

“艾西瓦娅！”

“你们在哪里——”

我的声音，在雨幕中回荡着，却又很快被噼里啪啦的雨声吞没。

回应我的，只有那冰冷的雨点，和呼啸的海风。

没有人回答我。

我的眼眶，再一次湿润了。

可是这一次，不是因为绝望，而是因为……不甘。

我不能死！

我绝对不能就这样死了！

我还有家人，有老婆，有孩子！

他们一定还活着！

吴悠那个毒妇，她一定不会让他们轻易死去的！她要让我活着，看着他们受苦，看着他们绝望！

我还有复仇的对象！

我要活着回去！

我要杀了吴悠！

我要救回我的家人！

我要让那个毒妇，血债血偿！

这个念头，像是一团火，在我的心底熊熊燃烧起来。

越是险境，越是能考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