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章 see you

薛泠把那块温热的毛巾又捞回水盆里，拧了拧水，叠好放在床头柜上。

“前面刚经历了那么吓人的恶战，你还要好好休息呢，别乱动。”她重新蹲在床边，浅棕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他。

“这是……哪？”

叶炀的声音带着重伤后的干涩和虚弱感，他环顾四周。

房间不大，但很温馨，墙壁是柔和的米黄色，窗台上放着几盆小小的多肉植物，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奶油甜香。

“我家呀，”薛泠坦然地回答，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

“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就跟块破布似的躺在大马路上，周围全是烧焦的石头和怪味，吓死人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还好是我找到的你。”

叶炀试着挪动身体，一阵剧烈的钝痛立刻从胸口和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呼吸也变得沉重急促，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发。

薛泠看着他瞬间苍白的脸色和紧蹙的眉头，连忙按住他蠢蠢欲动的手臂：

“别乱动！你看你！”

她的声音满是关心。

“我见你连着两次变身，对身体的负担肯定不是一般的大！”

她自己也刚受过重伤，太清楚那种透支的感觉了。

更何况，在大战爆发前，她就在临海处独自解决掉了两只企图登陆的巨型海蟹，体力消耗也不小。

她歪着头，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轻松些：

“上次你救了我，这次轮到我救你，咱们是不是扯平啦？”

叶炀没有立刻回应。

他只是靠在枕头上，闭着眼睛，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胸膛随着沉重的呼吸微微起伏。

他似乎在极力忍受着什么，又像是在思索一个极其遥远的问题。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他压抑的呼吸声。

“……怎么啦？”

薛泠忍不住打破了沉默，小心翼翼地靠近一点。

“在想什么？是你的队友们吗？我见他们都赢了，我也…嗯……顺手帮了点小忙……”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

叶炀的眼睫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

没有回答薛泠的问题，反而问道：

“上次的伤，好些了吧？”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

薛泠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被绷带包裹严实的左肩。

“好好些了！”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带着点被关心的雀跃。

“那个姐姐给的药，真的很好用！伤口愈合得很快！”

“那就好。”叶炀应了一声，声音又低了下去。

沉默再次降临。

过了一会儿，薛泠像是鼓足了勇气，又小声开口，语气带着点后怕和困惑：

“你刚刚的样子也太凶了。”

她比划着手势，像是在描绘那惨烈的场景。

“我看你把那只大鲸鱼，简直都要剥皮抽筋了诶。”

她皱着小脸，眼神里带着一丝难以理解的惊悸。

“就算是敌人是怪兽，你也不能那么凶残吧？”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了叶炀敏感的神经。

他猛地转过头。

“我要能控制得住，”他的声音压抑着，带着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沙哑。“还用你说？！”

“那不是你自己……”薛泠被他突如其来的戾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反驳，但话没说完就后悔了。

叶炀的眉头拧得更紧，烦躁地闭上眼睛，像是要把那段失控的记忆甩出去。

“贝利亚的力量……算上这次，只有两次！”

他几乎是低吼出来，语气沉重。

“不然我早就每次都用了！”

当时的自己脑子里只剩下毁了一切的欲望。

“噢……”薛泠被他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震住了，声音一下子软了下来，带着浓浓的歉意和慌乱。

“不好意思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绞着手指，脸颊有些发烫，觉得自己笨拙无比。

“我…我是……担心你……”

声音细若蚊呐。

叶炀抬起头，撞进她那双写满真诚歉疚和担心的浅棕色眼睛里。

那点莫名的怒火瞬间被浇熄了大半。

他长长地、无声地吁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还是谢谢你了。”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低沉疲惫，带着一丝真诚。

“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吧？你肯定饿了。”薛泠试图转移话题，站起身。

“不用麻烦了，”叶炀摇摇头，重新闭上眼，“……我不饿。”

薛泠张了张嘴，看着他疲惫不堪的样子，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默默地在床边的小凳子上坐下，双手托着腮，目光没有焦距地望着窗外此刻被夕阳染成一片橘红色的天空。

陪着叶炀一起沉默。

房里只剩下叶炀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夕阳的光线透过窗户，在白色的墙壁上投下长长的暖色光带。

叶炀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床边的小圆桌。

桌面上除了水杯和药瓶，还放着一个朴素的木质相框。

相框里的照片瞬间抓住了他的目光。

照片上，是薛泠和一个女孩。

薛泠穿着“甜梦工坊”的制服围裙，脸上挂着灿烂无比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

而她旁边……

那个女孩挽着薛泠的手臂。

长发垂落，在阳光下流淌着光泽。

精致的五官带着一种空灵的纯净感。

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含着温柔的笑意，静静地望向前方。

是她……

甜梦工坊橱窗外，那个让他心神剧震的身影。

叶炀的目光牢牢地钉在那张脸上。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这是……”他下意识地出声，声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嗯？”薛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落在那张合照上，脸上立刻扬起温暖的笑容。

“你认识她吗？”

叶炀猛地回过神，用力摇了摇头，试图驱散那瞬间的恍惚和某种荒谬的希冀。

“没有，”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只是在甜梦工坊的外面见过她一次。”

“噢！”薛泠恍然大悟，随即又有些担忧地望向窗外。

“外面出了这么大乱子，还好没波及到甜梦工坊那边。”

她像是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

“最近她在店里学习做甜品呢，学得可认真了，还说让我安心读书。”

话音未落，她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薛泠掏出来看了眼屏幕，是林繁星的短信。

她脸上的担忧瞬间被笑容取代，飞快地回复了几个字，然后抬起头，对着叶炀晃了晃手机，笑容明媚：

“看！她刚报平安！没事！”

叶炀看着薛泠脸上那为朋友安好而绽放的纯粹笑容。

心里某个角落，却沉甸甸的。

他默默地叹了口气，拉起被子，猛地将自己整个脑袋都蒙了进去。

“喂！”

薛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莫名其妙。

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被子下拱起的一团。

“你怎么回事啊？蒙着头干嘛？有心事啊？”

她的声音带着好奇和探究。

“看你刚才盯着照片的样子失魂落魄的。”

被子底下没有任何动静。

薛泠自顾自地猜测着，语气笃定：

“是不是想起你女朋友了？”

“……我不是说过，”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带着压抑的烦躁，“她不在了。”

“可你忘不了她啊？”

薛泠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温柔的叹息。

“总是会想起，那她一定是个非常爱你的女孩子吧？”

被子底下沉默了几秒。

紧接着，那个闷闷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复杂。

“是个大笨蛋。”

声音顿了顿。

“永远顾不上自己的笨蛋。”

薛泠安静地听着，她也想起了繁星笨拙却努力想要保护自己的样子。

“放不下吗？”她轻声问。

叶炀的头终于从被子里探了出来。

他靠在枕头上，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飘向桌上的照片。

看着照片里那双温柔含笑的眼眸。

“也许会吧。”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答薛泠，又像是在对自己呢喃。

“但是多久，我也不清楚。”

他叹了口气，目光有些失焦，显然是陷入了某种回忆。

“喂！”

薛泠的声音带着点小小的不满，把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就算是放不下，你说的那个她也已经不在了。”她双手叉腰，故作严肃状。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相框。

“虽然只是张照片，但你这样盯着我朋友看，时间太长也不太好吧？”

叶炀被她的话弄得有些窘迫，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那片燃烧的晚霞。

“她们……有一点点像……”

“仅仅……是一点点……”

他垂下眼帘，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叹息。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