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一章 好好活下去

薛泠蹲在床边，双手托着腮。

窗外的夕阳将暖橘色的光斑投在她脸上，连那颗小小的泪痣都淡化了几分。

她看着叶炀陷入回忆时眉宇间难以化开的沉重，心口莫名地，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有点闷。

有点奇怪的感觉。

“哎呀，别想了，”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拍拍他裹着绷带的手臂以示安慰，半途又觉得不妥，讪讪地收了回来，声音放得更轻更软，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越想越难过，多难受啊。”

叶炀缓缓摇头。

“说不难过都是假的。”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但我不能……”他顿了顿，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陈述一个艰难的决定。

“一直沉在过去里。”

“嗯嗯！”

薛泠用力地点点头，脸上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试图驱散那份沉重。

浅棕色的眼睛在夕阳下亮晶晶的，像盛满了碎金子。

“有面对明天的勇气，值得加分哦。”她竖起大拇指，语气活泼又真诚。

叶炀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她那张写满鼓励的小脸上。

也许是此刻房里弥漫的柔和光线。

也许是刚刚经历过生死大战后的疲惫卸下了心防。

也许只是因为她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纯净善意。

他开口，声音带着好奇：

“你是怎么获得奈克瑟斯的力量的？”

他斟酌着用词，尽量避免触碰什么。

“跟我说说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薛泠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又自然地舒展开。

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抱着膝盖坐在地上，下巴搁在膝盖上，目光飘向窗外那片被染成橘红的火烧云。

声音轻轻的，讲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我是个孤儿。”

“小时候因为眼睛是橘色的，看起来和大家不太一样 身体也总是生病，瘦瘦小小的。”

“所以大家都不太待见我。”

“有一次……”

她抬起手，比划了一个包子的形状。

“饿得实在受不了了，偷了路边包子铺一个包子。”

“被老板抓到了……”

她抿了抿唇。

“他用擀面杖打我，打得特别狠。”

她似乎在努力回忆，又像是在尽力模糊那段记忆。

“好像棍子都打断了。”

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梦呓般的恍惚。

“当时我觉得我要死在那里了。”

叶炀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寒冷的冬天，饥饿的她，棍棒落在身上，那是足以摧毁任何一个人活下去的信念。

“后来呢？”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轻。

“后来？”

薛泠的眼神变得有些迷茫，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光彩。

“我好像迷迷糊糊的，走到了一个地方。”

她努力回忆着，手指微微蜷缩。

“一个很奇怪的地方，像个遗迹？夕阳比现在还美。”

“我就一直走啊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 走到了最里面。”

抬起头，看向叶炀，浅棕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光芒。

“我看到墙上有好多好多看不懂的画。”

“不知道怎么了，就…就伸手去摸了摸。”

她的指尖轻轻点在空气中的某个位置。

“然后我就活下来了。”

“是不是超级神奇？连童话故事都不会这么写。”

她不等叶炀回答，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带着一种笃定的天真。

“后面我一直想，应该就是那时候光就已经救了我吧？”

“直到前几个月，我下班回去的路上。”

她的声音明显轻快起来。

“那天晚上，我看到有火光，像流星一样，从那边的山里掉下来。”

指了指窗外某个方向。

“突然有个声音让我赶紧跑过去，结果……”

薛泠又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我又莫名其妙地到了那个遗迹。”

“不同上次的是，这次光回应我了！”

她举起右手，隔着衣服，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仿佛那里藏着最珍贵的宝藏。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样。”

笑容明媚而坦荡，薛泠眼里闪着星光。

“你觉得是奈克瑟斯的光把你救了吗？”

叶炀沉默片刻，问道。

“不是吗？”

薛泠毫不犹豫地反问：

“小时候挨的那顿打之后，我真的觉得今天就该死在那里了。

可我还是活下来了。”

她摊开双手，像是在展示一个奇迹。

“不是光救了我，那是什么？”

叶炀深深地看着她。

看着这个在苦难中挣扎求生，却将一切归功于“光”的女孩。

看着她在讲述那些黑暗过往时，眼中依旧不灭的亮光。

复杂难言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涌。

有心疼，有难以理解。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追问：

“你就没想过活下来之后，要怎么样报复这个世界？”

薛泠愣住了。

浅棕色的眼睛瞬间瞪得圆圆的，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事情。

她眨了眨眼。

然后。

噗嗤一声。

没心没肺地笑了出来。

夕阳的金辉落在她脸上，那颗小小的泪痣也跟着跳跃。

“为什么要报复世界啊？”

“我在那几年的寒冬腊月里，大雪差点把我埋了，饿得前胸贴后背，都没把我冻死饿死。”

她掰着手指数着，每一条都足以压垮一个人。

最后。

她双手一拍，脸上绽开一个灿烂无比、带着感恩和坚定力量的笑容。

那双眼睛，在夕阳下化作最温暖的琥珀。

“我肯定要……”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带着对生命本身的巨大热爱与执着。

“好好地活下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