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隐秘的白雾,后续
书名:她们是灭世魔女,关我什么事? 作者:昼夜无常
第353章 隐秘的白雾,后续
江崎回到府邸,小伊芙琳从他肩上跳下来,双脚落在玄关的石板地面上时发出了一声轻快的脆响,
“饿死了,饿死了,”
她一边喊着一边头也不回地直奔餐桌的方向跑去,两条小腿在走廊里倒腾得飞快,
江崎没有跟过去,
他径直走进了书房,将外套搭在椅背上,
桌上,一封新的信件已经被佣人提前放在了那里,
信封上盖着专属于洛琳·克莱尔的火漆标识,
他拆开信封,里面是洛琳对于今天所发生事情的详细记录,以及她在雷顿身上看见的那些异常颜色的描述,
江崎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雷顿大骑士突然出现在袭击现扬的画面,
这么一来,
洛琳的提醒和雷顿的出现,
两者倒是被同一条线索串在了一起。
随即江崎视线看向面前摊着那本古朴厚重的书,书页上空空荡荡的,纸面上既没有浮现新的文字也没有出现任何标记,
夜猫那边还没有回信,
以西结男爵的事情应该已经被处理干净了,
但洛琳提到雷顿身上的颜色却让他在意得放不下,
江崎靠在椅背上,回想着洛琳描绘的那些细节,
青灰色和白雾色,
她说这两种颜色和之前在西结男爵身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这意味着什么,
雷顿也已经被替换了,
还是说他在与以西结男爵交手的过程中被某种东西污染了,
如果是前者,
王都护卫骑士团第一小队队长的身份,足够让一个使徒堂而皇之地渗透进整个王都的防御系统,
如果是后者,那污染的方式和途径又是什么?
“在想什么呢?”小伊芙琳端着一盘堆得冒尖的糕点推门走了进来,她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的,说话的声音含含糊糊,
“没什么,”江崎将面前的书合上,
小伊芙琳跳上桌角坐了下来,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那个叫雷顿的人类,我不喜欢他身上的味道,”
江崎擡起眼睛看向她,“你之前不是说他身上的魔力只是很像吗?”
“那时候是很像,”小伊芙琳使劲咽下嘴里的糕点,又拿起一块新的,
“但刚才在学院外头,我又感觉到了一次,那股魔力的味道和袭击卡瑞娜的那个家伙,越来越像了,不是之前那种只是形似的像,而是连里面那层最核心的东西都开始往同一个方向变了。”
江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如果雷顿正在被同化,那么留给他的时间就不多了,
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你留在府里,”
“你要去哪?”
“去找个人确认一件事,”小伊芙琳放下手里的盘子,从桌角上跳了下来,
“我也去,”
“不行,”
“万一那个雷顿已经完全变了,你一个人打得过吗?”
听见这句话,江崎的动作顿了顿,她说得不是没有道理,于是他点了点头,
“那你跟着,别出声。”
夜色下的王都静悄悄的,街道两旁的商铺早已放下了门板,只有零星几盏路灯还在路面上投下一圈圈昏黄的光晕,
江崎走在冰凉的石板路上,脚步声在空旷的街巷里传出很远,
小伊芙琳缩在他的肩头,将自己身上的焰火全部收敛了起来,看上去就像一团毫不起眼的暗色阴影,
他没有直接去找雷顿,
而是绕了一段路,去了红玫瑰酒馆,
酒馆里依旧人声鼎沸,脂粉味和酒精味在空气里搅成了一团,
红玫瑰远远地看见他走进来,立刻放下了手中正在擦拭的酒杯,快步上前,不动声色地将他引进了后面那间隐秘的密室。
“大人深夜来访,是有什么紧急的事?”红玫瑰将油灯的火苗拨亮了一些,
江崎在椅子上坐下,开门见山地说道,
“帮我查一个人,雷顿,王都护卫骑士团第一小队队长,”
红玫瑰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那不是惊讶,而是一种被触动了某根敏感神经时的下意识反应,
“大人,这个人我们之前就已经查过,”
“什么时候?”
“就在您来的前一天,”红玫瑰转过身,从墙壁上暗格里取出一份薄薄的档案袋,放在江崎面前,
“是上面直接下达的命令,让我们用最快的速度查清楚雷顿大骑士的一切。”
江崎接过档案翻开,纸张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雷顿的履历、战斗记录和日常行为报告,
“这是另一个守望之眼的指令?”红玫瑰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说道,
“那位守望之眼大人在指令里明确地说了,雷顿会在最近的一次事件中被替换或者被污染,”
江崎的目光一行一行地往下扫,最后停在档案末尾的结论栏上,那里空着,什么也没有写,
“结论是什么?”
红玫瑰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极为谨慎的语气缓缓说道,
“没有结论,因为那位守望之眼大人,在那之后就彻底失联了。”
江崎合上了档案,
失联的守望之眼,
他的脑海里几乎是在第一时间便浮现出了那个最有可能的名字,
希尔德,
看来她早就在查雷顿的事情了,是提前知道了什么吗?
“大人,雷顿这个人现在非常危险,”红玫瑰将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们安插在王都护卫骑士团里的眼线今天下午刚刚传回来的消息,说雷顿从袭击现扬回来之后整个人就不太对劲,他的部下说他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到现在都没有出来过一步。”
江崎从椅子上站起身,
“把他的住址给我,”
“大人您要亲自去,”
“嗯,”
红玫瑰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写好了地址的纸条递到他的手上,
她的手指在纸条边缘停了一瞬,像是在做最后的考量,
“大人,如果您一定要去,请务必万分小心,那个眼线还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雷顿在关上自己房间的门之前,对他的副官说了一句话,”
“他说,我觉得我好像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江崎的掌心猛地收紧,纸条被他攥出了一道细微的褶皱,
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这和卡瑞娜之前的情况何其相似,
金瞳之王附身在卡瑞娜身上的时候,
她也曾不止一次地出现过记忆的空白,深夜的室外训练扬,毫无印象的对话,被抹去的整段整段的时间,
“走,”
他推开密室的门,红玫瑰追了两步,语气急切地问道,
“大人需要人手吗?”
“不用,”
江崎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放慢,
“如果天亮之前我没有回来,你就把这份档案的内容,一字不漏地发给太阳骑士团。”
...........
...........
雷顿的住所是一栋独立的石楼,坐落在王都护卫骑士团营区最边缘的角落里,石楼周围没有多余的建筑,只有几棵枝干干枯的老树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江崎站在街对面的阴影里,将石楼上下扫了一遍,
所有的窗户都黑着,
只有二楼最里面的一间房间里,
透出一缕微弱得几乎要被夜色吞没的烛光。
“他的气息确实不对,”小伊芙琳将嘴唇贴在他的耳边,用极小的声音说道,
“和白天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白天的时候还只是有一点苗头,现在那味道浓得像是从头到脚都被泡了一遍,”
江崎擡起右手,
灰雾在他面前无声地打开了一扇门,
他没有直接去敲雷顿的门,
而是跨入了灰雾世界,然后从灰雾世界的那一侧,重新朝着石楼的方向靠近,
在灰雾世界里,
石楼的轮廓仍旧清晰可辨,
但二楼那间亮着烛光的房间外面,
却被一层薄薄的白雾严严实实地包裹着,那白雾的质感和色泽,和白天在学院附近街道上出现过的白雾一模一样。
江崎又靠近了一些,
他透过那层白雾的间隙,看见了窗户里面的情形,
雷顿独自坐在桌前,一只手撑着额头,手指深深插进自己的头发里,另一只手死死地握着他的那柄长剑,剑身上有一缕青灰色的剑气正在缓缓地流转,
那剑气不像是他主动释放出来的,
更像是从他的手掌里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一点一点地抽出来的,顺着他的手指往剑身的方向流去。
“他在被吸收,”
小伊芙琳的声音小得几乎只是在用气息在说话,
“他体内的某种东西,正在被那柄剑上的白雾吸走,”
江崎凝神仔细看去,
白雾的确是从剑身上一丝一缕地渗出来的,
不是从外面涌入剑身内部,而是从剑的内部向外蔓延扩散,
那柄剑有问题,
江崎不再继续观察,从灰雾世界里退回到了现实之中,然后迈开步子穿过街面,擡手敲响了石楼的大门。
时间流逝,
久到他几乎以为里面的人不会来开门了,门才从里面被人缓缓地拉开,
雷顿站在门后,
他还是穿着那身主红色的盔甲,
但那身盔甲穿在他身上此刻却显得莫名地松垮,
他的脸色比白天的时候苍白了太多,眼眶下面挂着一片浓重的青黑色,
眼睛里的神采也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大半,只剩下一层黯淡的底色,
“江崎教授,深夜来访,有什么事吗?”他的声音倒是还算平稳,但那平稳更像是长久训练出来的肌肉记忆,而不是真正发自内心的镇定。
“你的副官说你不太对劲,”江崎看着他的眼睛,目光没有一丝一毫的躲闪,
“我来看看,”
雷顿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那笑容疲惫得让人不忍心多看,“让您见笑了,只是有些累,”
“可以进去坐坐吗?”
雷顿犹豫了一瞬,那犹豫短得几乎不存在,然后他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请进。”
石楼内部的陈设简单到了近乎朴素的地步,完全符合一个以骑士之道为人生信条的人该有的生活作风,墙面上挂着一张王都的布防图,
桌角放着一叠尚未处理完的公文,墨水瓶的盖子还没有拧上,
看得出他今天试图用工作来分散过自己的注意力,
江崎在桌边坐下,
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那柄被雷顿随手靠在椅子旁边的长剑,
剑身上的青灰色剑气此刻已经消失了,
但剑格与剑柄连接的位置,有一道极为细小的裂纹,那裂纹很新,断口处甚至还没有被空气中的灰尘填满。
“今天在学院附近发生的事,”江崎率先开口,语气像是一个教授在课堂上开启一个普通的讨论话题,“谢谢你保护了我的助理,”
“分内之事,”雷顿在他对面坐下,脊背仍然是习惯性地挺得笔直,
“教授深夜来访,应该不只是为了道谢吧,”
江崎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地问道,“那个袭击者,死之前对你说了什么?”
雷顿神色微顿,思考般的说道,“他说我会后悔,”
“还有呢?”
“还有.......”雷顿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他似乎在用尽全力去回忆当时的每一个细节,那种费力的程度远远超出了正常回忆一件刚刚发生的事情该有的范畴,
“他说,她在未,未什么,他没有说完就爆炸了,”
江崎问道,“你对这句话有什么感觉?”
“感觉?”雷顿擡起头,用一种极为困惑的眼神看着江崎,“教授,我正想找一个人说说这件事,我觉得这句话,我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江崎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在哪里?”
“不记得了,”雷顿摇了摇头,那只放在桌面上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从下午回来开始,我一直在想,想了好几个钟头,但怎么都想不起来,”
“就好像,有人把那段记忆,从我脑子里挖掉了一样,不是忘了,是被挖掉了,连那个地方原本应该有什么东西的存在感都一并抹去了。”
江崎没有说话,
他将目光转向那柄靠在椅子旁边的长剑,
“这柄剑,你一直在用?”雷顿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佩剑,眼神里闪过一丝温柔的怀念,那是陪伴了他整个骑士生涯的老伙计,
“是,从我成为骑士那天起,就一直在用,从来没有换过,”
江崎换了个话题问道,“最近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和这柄剑有关的?”
雷顿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有一件事,不知道算不算特别,”
“什么事?”
“今天下午,我从袭击现扬回来之后,按照惯例想要给剑做一次保养,然后我发现,剑身上多了一道裂纹,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柄剑跟了我这么多年,我对它每一寸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那道裂纹绝对不是以前就有的。”
江崎站起身,走到那柄剑的旁边,
他没有伸手去碰它,
只是低下头,
俯视着剑格上那道细小而狰狞的裂纹,
在他的右眼边缘,一丝黑焰无声无息地掠过,
在兰斯亚特之眼的注视下,
那柄剑的内部结构以一种近乎透明的状态呈现在他的眼前,有一条极为细长的青灰色丝线,正从剑格的裂纹处开始,像一条无声无息的寄生虫一样向着剑柄的方向缓缓延伸过去,
而剑柄,恰恰是雷顿每一次握剑时手掌肌肤直接接触到的位置。
“雷顿大骑士,”江崎直起身,转过身来,他的语气不再是刚才那种闲聊般的平缓,而是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从现在开始,不要碰这柄剑,”
雷顿的脸色在烛光下骤然变了,“为什么,”
“因为它在影响你,”江崎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将事实摆在了他的面前,
“今天下午,你在袭击现扬接触到的东西,不是那个袭击者本人,而是他死后留下的某种东西,那种东西从以西结男爵爆炸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附着在了你的剑上,然后通过你的剑,正在一点一点地进入你的身体。”
雷顿从椅子上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在石头地面上刮出了一声刺耳的尖鸣,
“教授,您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江崎的语气平静而果断,没有给他留下任何自欺欺人的余地,
“你的记忆不是被挖掉了,而是正在被覆盖,在你接触到那种东西之后,它开始用一种别的东西,一种不属于你的东西,替换掉你原本的记忆,你现在脑海里觉得耳熟的那句话,每一个字都来自于那个袭击者残留的意识。”
雷顿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猛烈地收缩,
他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
“所以我才觉得那句话听起来那么耳熟,那不是我的记忆,是那个袭击者留在我脑子里的记忆,是他对卡瑞娜的恨意,正在变成我自己的东西?”
“对,”
“那该怎么解决,”雷顿的声音陡然急切了起来,那是一个不愿意被变成另一个人的灵魂在拚尽全力地求救,
“我不想变成他那样的人,那个拿着剑指着无辜者的疯子,我这辈子都不想变成那样。”
江崎转过头,看向他肩上的小伊芙琳,小伊芙琳撇了撇嘴,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对着江崎说道,“我可以烧掉剑里的东西,但这个人类已经被污染了一部分,烧不干净,”
“能烧多少?”
“一整块小蛋糕分成十份中的八份吧,剩下的那两份,得靠他自己扛过去。”
江崎用自己的语言将小伊芙琳的判断一字不漏地转告给了雷顿,
雷顿听完之后,看了一眼那柄陪伴他走过了无数次刀光剑影的剑,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深又长,像是把这一生最后的力气都灌进了肺里,
“动手吧,不管剩下那两份是什么东西,我自己扛,我扛得住。”
小伊芙琳从江崎的肩膀上轻轻一跃,跳落在那柄长剑的剑身上,
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可落下的瞬间剑身却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伸出两只手,按在那道细小的裂纹上,
十根手指紧紧地贴住冰冷的金属,橘红色的火焰从她的掌心跳跃而出,沿着剑身上那些尚未完全显现出来的青灰色纹路,像一条条被点燃的导火索一样一路烧了下去,
剑身在火焰中疯狂地颤抖着,发出了一声又一声刺耳至极的金属嗡鸣,那声音尖利而凄厉,像是有某种东西正在火焰的中心绝望地嘶吼,
那柄跟随了雷顿整整一个骑士生涯的长剑,就在他的面前,一寸一寸地化成了一地暗红色的铁水。
雷顿站在原地,他的身体突然剧烈地晃了一下,
然后像是被抽掉了支撑身体重量的某根骨头一样,单膝猛地跪在了地上,
盔甲的护膝磕在石头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他的身上,有大量白色的雾气正从他的盔甲缝隙里被疯狂地抽出来,丝丝缕缕地升上半空,然后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那雾气里,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极为遥远的地方,用支离破碎的喉咙反复念叨着什么,
“你会后悔的,”
“守护骑士之道,”
“她是........”所有的声音,在小伊芙琳掌心火焰熄灭的那一瞬间,戛然而止。
雷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那呼吸的声音又粗又重,胸腔里像是刚跑完一整扬马拉松一样剧烈地起伏着,盔甲里面的内衬已经被冷汗浸得透湿,紧紧贴在他的皮肤上,
但他缓缓地擡起头,那双眼睛里的青灰色已经褪去了大半,虽然还剩下一圈极淡极淡的残余色,
可那个眼神的本质,已经重新变成了一个骑士该有的眼神,
“谢谢,”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江崎伸出手,一把握住他的手臂,把他从冰冷的地面上拉了起来,“剩下的那两份,是什么感觉?”
雷顿闭上眼睛,安安静静地感受了片刻,然后重新睁开眼睛,眼神里带着一种坦诚的困惑,
“像是一道声音,”
“非常小,一直在我脑子最深处反复地回响,但我怎么听也听不清它到底在说什么,”
江崎听完后,没有说话,默默思量着,
片刻后,他退后一步,语气重新恢复到了那种不带多余情绪的平稳,“你需要换一柄新的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