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惋惜和困惑
书名:咸鱼嘴开光?我把反派权臣训成狗 作者:磬歌
第239章 惋惜和困惑
楼怀谏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将那枚签纸按在胸口,像是在贴住一个很远又很近的人。
就这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放下,转过身回到书案前。
楼怀谏将签纸和那幅画像放在一起,端端正正地并排摆着。画像上的人眉目清隽,唇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签纸上那四个字歪歪扭扭,却比任何工整的馆阁体都更让他心头滚烫。
他先将画像上的墨迹未干处轻轻吹了吹,又将签纸的边角压平,然后拿起笔,在画像的右下角添了一行小字,笔锋温柔得不像他。
明日便是秋闱了。
他的保命真神不仅消了气,还送来了护佑他的东西,必定是心里一直在惦念着他。
楼怀谏将签纸拿起,又看了看才放进贴身的香袋里,指尖按了按,确认放妥了。
房内的蜡烛熄了,窗外,夜风也停了。
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明亮而皎洁。
一如楼怀谏的心。
转天,刚过寅时,楼怀谏就被叫醒了。
起床、洗漱、更衣。
穿的衣衫是李攸宁亲手缝制的,不厚不薄,既保暖又不妨碍动作。
早饭吃得很清淡,以免油腻的汤水坏了肚子。
李攸宁不放心,又亲自检查了两遍考具。确认没有遗漏,才将考篮的盖子合上。
夫妇俩送儿子前往贡院,到了地方,眼看还早着呢,李攸宁便让楼怀谏靠在软垫上养养神。
卯时中,贡院大门开启。
楼怀谏掀开车帘看了一眼,正要下车时,楼崇广忽然叫住了他。
“停云。”
楼怀谏以为他还有什么叮嘱,便耐心地等着。
“我……”楼崇广的声音很沉,沉得像压着千钧重石:“是为父对不住你。”
楼怀谏怔了一瞬,可怔忪很快被笑意覆盖,语气轻快:“爹,我这样也挺好的。每日吃吃喝喝,游玩耍乐,还有用不尽的银子,这世间不知有多少人羡慕我呢。”
李攸宁偏过头去,拿帕子按了按眼角,没有出声。
楼崇广抬起手,原本想摸摸儿子的头,但意识到儿子已经大了,那只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转而拍了拍楼怀谏的肩,力道不轻不重。
“好了,去吧。”
楼怀谏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阴霾,没有怨怼,干干净净的,像外面的天光。
“爹,娘,我走了。”
他下了马车,汇入举子的人流中。夫妇俩透过车窗,一直目送他进了贡院大门。
科举严禁考生挟带片纸只字入场,所以楼怀谏没带沈非言写的那张签纸,把它留在了侯府。
香袋空了,可他摸了摸胸口的位置,总觉得那东西还在,烫烫的,像一颗被衣料裹住的火星。
进场时,他看到了姜世衡,两人在龙门前的广场上打了个照面。
楼怀谏注意到他右手腕上戴着一只素色护腕,艾绿色的,绣着兰花纹样,跟今日所穿衣物不太搭配。
但他也只是看了一眼,姜世衡也没说什么,互相微微颔首便去了各自的号舍。
两人被分到了西廊,同在这边的还有不少相熟的人。
号角再次吹响,龙门缓缓闭合。整座贡院像一只巨大的蚌壳,将数千名举子吞进腹中,封得严严实实。
日上三竿,沈非言才起床。
吃完饭,他拖着躺椅到院子里,打算享受秋日的萧瑟。
他刚躺下,眼睛还没闭实,一人来到了院中。
“沈非言。”
沈非言睁开一只眼,又飞快地闭上了。他想装死,但对方显然不打算放过他。
“起身,跟我来。”
沈非言叹了口气,认命地从躺椅上爬起来,拖着步子跟徐正观进了书房。
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他被按在书桌前,写了一下午的文章。
徐正观出的题目不算难,可沈非言就是对着一堆之乎者也提不起兴致,笔在纸上戳了半天,只写了两行字,还涂改了三次。
在沈非言第数不清多少次皱眉叹气时,徐正观终于忍不住了:“为何让你提笔做文章,便如同服苦役一般难受?”
“真还不如服苦役呢。”沈非言趴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有气无力,“您就当我狗肉上不了席面,把我放生了行不行?”
徐正观板着脸:“胡言乱语!你乃我关门弟子,怎可任你优游度日?”
沈非言支着下巴,懒懒地道:“那您有没有想过,这或许是我的福报呢?”
徐正观放下笔,靠进椅背里,一脸“我听听你又要瞎说什么”的神情。
沈非言手一摊,语气里带着几分半认真的胡扯:“有可能我上辈子是个大英雄,曾经救万民于水火,让他们免于一死,所以我这辈子才能这么吃喝享乐。”
徐正观没什么表情,也没说话,而是不紧不慢地拿起了竹板。
“诶,别别别……”沈非言举手认怂,“您要是把我手打肿了,我就更写不好字了啊。”
徐正观“啪”地放下竹板,“你今日便写一首劝学的诗来,若写不好便一直写,否则晚饭也免了!”
话音落下,沈非言竟眼睛一亮:“这可是您说的啊,不许反悔!”
徐正观冷哼一声,“怎么,你这就有了主意?”
“有啊。”
开玩笑,他好歹也接受过国家的九年义务制教育,劝学还不是提笔就来?
他写得很快,快得不像是在吟诗作赋,而像是在抄写一篇早已烂熟于心的东西。
徐正观起初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渐渐地,他的目光凝住了,整个人像被钉在了椅子上。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沈非言一口气唰唰写完,放下笔,对上徐正观那双因震惊而怔忡的眼睛。
“夫子,我写完了。”
徐正观的目光依旧落在纸上,落在那二十八个字上,像是被什么东西攫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过了不知多久,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非言,你这首……”
他抬起头,桌前的沈非言早就不见了踪影。
徐正观哭笑不得,百般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小子,明明有大才,为何就是不愿多用些功呢?
他说不上来是惋惜还是困惑,也许都有。
他这个关门弟子像是心里揣着什么东西,把那些旁的、读书人趋之若鹜的东西,都挡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