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一起埋了
书名:咸鱼嘴开光?我把反派权臣训成狗 作者:磬歌
第284章 一起埋了
他吹灭桌上蜡烛,站起身,去了书房。
沈文直还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厚厚的纸页,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在想很重要的事。
沈非言推门进去,“爹。”
沈文直抬起头,眼下的乌青更重了:“言儿?”
“楼怀谏让人传话来了。”沈非言的声音很平,“说不知道什么原因,枢密使已经知道你们要联名弹劾的事了。”
沈文直的手指顿了一下,笔尖的墨滴落在纸上。
他看了一会儿那滩墨渍,然后撤了被污的宣纸,竟开始平稳下笔:“知道了。”
沈非言看着他平静的神色,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得知自己已经暴露的人,带着一种不肯折断的倔。
他知道,沈文直也意识到不能再缓缓图之了。再等下去,等来的就不是机会,是刀。
这时,沈文直抬起头:“言儿,你去休息吧,爹把折子写完就回去。”
沈非言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没过一会儿,门又被推开了。沈非言抱着一摞书走了进来,在沈文直对面坐下。
沈文直看向他,“言儿,你……”
“我这会儿不困,看会儿书。您写您的,我不打扰。”
沈文直想说什么,但只是微微叹了口气。收回目光,继续写折子。
沈非言确实在看书,只是那本正经书底下,里面罩着一本话本子。
父子俩这一坐,就坐到了凌晨。
砚台里的墨迹干了又添,添了又干。沈文直像是把心掏出来,摊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给皇帝看。
沈非言的话本子已经换到了第三本,眼睛还睁着,眼皮却越来越沉。
就在他要换第四本时,他的耳朵冷不丁地动了一下。
沈非言没有抬头,甚至连呼吸没有变,又不动声色地又翻了一页。
不紧不慢地看完这页,沈非言才站起身:“爹,我去趟茅房。”
“嗯。”沈文直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去吧。”
沈非言走出书房,走到墙角的暗处,那里放着他早就准备好的黑色衣衫和头套。
他将东西拿起,穿戴好后,整个人融进了夜色里。
夜色之中,六个同样一身漆黑的男人从沈府西墙翻入。
他们动作利落,落地无声。领头之人站在最前面,目光扫过院中的布局,抬起手,比划了一个手势。
其他五人点头,表示明白。
领头之人立手成刀,一个“走”字呼之欲出时——
“咻!”一颗石子破空而来。
领头之人还没反应过来,石子已经击中了他的右手,三根手指齐根断飞,鲜血从断口处喷涌而出,绽出一片血雾。
“呃……”领头之人的痛吟声刚出喉咙,还在齿间打转,又是三颗石子飞来,精准地击中了他身旁另外三人的膝盖和手腕。
骨裂声清脆短促,像踩断几根枯枝。那三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瘫倒在地,抱着断肢无声地翻滚,嘴张着却叫不出声。
最后两颗石子,击中了最后两人的后脑和腰眼。两人扑倒在地,滑出去好几尺,脸贴着地面,一动不动。
前后不过两息。
六个人,全部倒下了。
领头之人强忍剧痛,握着血流如注的手,目光狠戾地看向漆黑之中:“谁?给……”
话还没说完,另一颗石子直击他的面门。领头之人的脑袋猛地往后一仰,连哼都没哼一声,直直倒地。
眨眼之间,西墙下再没了动静。
沈非言轻轻啧了一声,从暗处走出。他蹲下身,抓起一个人的脚踝,像拖一袋米一样往墙跟拖。
一个,两个,三个……六个人被他一手一个,顺着墙扔飞出去,堆在墙外的巷子里。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自己从西墙翻了回去。
半个时辰后,枢密使张宗道还坐在书房里喝茶。他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正要送到嘴边。
“砰砰砰——”
窗外忽然传来一连串沉闷的声响,像是有什么重物被接连扔在了地上。
张宗道的手猛地一顿,目光锐利地扫向窗外:“谁?!”
外面没人应话,鸦雀无声。
张宗道站起身走到窗前,侧耳又听了听。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和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寂静。
张宗道没有贸然出去,面无表情道:“来人。”
府卫从门外快步进来,“大人。”
“我方才听到院里有动静,你去看看。”
府卫领命而去。没过一会儿,他便满脸惊骇地跑了回来:“大人,不好了!外面躺了几个人,浑身是血,不知是死是活!”
张宗道沉吟片刻,“再无其他?”
府卫摇头,“除那六人外,并未看到可疑之人。”
张宗道手指在袖中无声地攥紧了,面色沉冷地走了出去。
院中,月光下,六个人横七竖八地躺在青砖地面上,像一堆被随意丢弃的货物。
有人断了手指,有人缺了耳朵,有人手腕和脚踝以不可能的角度弯折着。血从他们的伤口里渗出来,在青砖上汇成一小片一小片的暗红色水洼,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张宗道命侍卫将地上几人翻到正面,当看清其中一人的面容时,他的眼尾蓦地缩紧了。
那人满脸是血,额头上有一个紫黑色的肿块,眼睛紧闭着,有出气没进气。
此人跟了他十几年,从未没失过手。
张宗道的唇角缓缓出现一个弧度,不像是笑,反而像整个人彻底冷静了下来。
好个沈文直。竟这般深藏不露,倒是他小觑了。
他转过身,走回书房。
既然东西取不回来,那便让沈文直放手一试,他倒要看看,这位谏议大夫究竟有几分能耐。
沈非言从外面回到书房,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坐回了椅子上。他翻开面前的书,继续看了起来。
沈文直甚至都忘了他先前出去过,更不知道他出去做了什么,依旧低头写字。
天色蒙蒙亮时,远处的鸡叫了一声。沈文直写完最后一个字,缓缓放下了笔。
他靠进椅背里,闭了一会儿眼。等他再睁开眼,目光扫过笔下文章。纸上的字字句句,都是将士的血,百姓的泪。
他深深地换了一口气,无论此事结果如何,他无愧于心。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呼呼大睡的儿子身上。
沈文直看着他那副毫无防备的模样,眉心的皱纹舒展开来,轻声唤道:“言儿,言儿。”
沈非言微微动了一下,拿下盖在脸上的书,哑声道:“爹,你写完了?”
“嗯。”沈文直收好折子,“你同你娘说一声,我直接去上朝了。今天是大朝,不能迟了。”
“我送您。”
沈文直顿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你送我?”
沈非言打了个哈欠,站起身:“走吧。”
父子俩一起出了小院,晨光从东边涌过来,将整座沈府照得亮堂堂的。
来到府门外,侯府的马车不知何时已经停在那里了。
车帘掀开,楼怀谏从车上走下。他走到近前,向沈文直行了一礼:“伯父。”
沈非言看着他,问道:“你怎么来了?”
楼怀谏看了他一眼,目光又落回沈文直身上:“父亲感念沈伯父大义,特遣我来送伯父一程。朝堂路远,有个人陪着,也好些。”
沈非言凉凉地笑了声,楼崇广这么感动自己怎么不来?他看这就是楼怀谏编的借口。
楼怀谏只当没听见他笑,抬手道:“伯父,请。”
三人一起上了马车,厢门关上,遮住了外面的光。
车厢里很安静,这一路,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到了宫门前,马车停下。
沈文直睁开眼,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站起身来,楼怀谏和沈非言也跟着站起身。
沈文直下了车,站在宫门前。晨光将他已有几缕白发的头发照得发亮,将那副清瘦的却挺得笔直的身影照得格外清晰。
他转过身,看着两人:“你们早些回去,别误了去家塾的时辰。”
楼怀谏点头:“伯父放心。”
就在这时,沈非言则从腰间拿出一个瓷哨,他递过去:“爹,您把这个带上。”
沈文直接过瓷哨,看了看,眉头微微蹙起:“这是何物?”
“哨子。”沈非言语气平淡,“如果你遇到什么危险,吹响它,我能听到。”
楼怀谏下意识转头,只见沈非言脸上没有了平日里的漫不经心,而是少有的严肃,
沈文直笑了,笑容里有欣慰,有感动:“言儿,爹知道你担心我。但在大朝上,冠服佩饰皆有定例。这哨子虽是小物,但若私自带入殿中,也是违制。”
沈非言不管那个,他伸手将瓷哨从沈文直手里拿过来,直接塞进他随身的银鱼袋里。塞完还按了按,确保不会掉出来。
“您就带上吧,也免得我娘担心。”
沈文直虽没把他先前那句话当真,吹哨子就能听到,隔这么远,怎么可能?但也知他心意,于是没有阻止。
他将银鱼袋的盖子扣好,拍了拍:“好,那爹今日就放肆一回。”
说罢,他与两人道别,转过身,朝宫门走去。
沈非言目送着他,目光追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才收回来。
“楼怀谏,我今天不去家塾了,你帮我给徐夫子请个假。”
楼怀谏没有应他的话,而是依旧目视前方:“沈渡。”
“嗯。”
“若是……”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该用什么词:“我只是说若是。沈伯父出了事,你会如何?”
沈非言勾起唇角,带着几分随意:“真要出事,那就一起埋了呗,总不能就我们沈家热闹,那多没意思。”
他明明是笑着说的,可这句话却让站在一旁的观止后背寒毛直立。因为他知道,以沈公子的性子,此话绝非玩笑之语。
楼怀谏没有反问,更没有劝。而是借着袖子的遮掩,握住了沈非言的手。
“好,我陪你一起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