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给你脸了?
书名:咸鱼嘴开光?我把反派权臣训成狗 作者:磬歌
第286章 给你脸了?
宋大相公面色一沉,目光沉沉地向他射来。这沈文直,当真不知好歹。
就在此时,张宗道忽然伏地叩首:“陛下,臣执掌枢府多年,早已惹人侧目,遭人忌恨构陷,原是意料中事。所谓账目之说,不过是罗织罪名,欲陷臣于不义。”
他顿了顿,声音已经带有哽咽之感:“臣如今年迈体衰,心力交瘁,实不愿再置身朝堂漩涡,更不愿因臣一人,引得百官互相攻讦、君臣相疑。老臣深受先皇托付,执掌兵机,如今竟至朝议汹汹,臣无颜再居枢密之位。”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带着一种老臣特有的疲惫和苍凉:“臣,张宗道,愿解去职任,归府待罪,以平息朝争。”
话音一落,枢密系官员登时纷纷出班,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陛下!张大人向来忠心耿耿,岂可因流言轻去!”
“张大人为先帝托孤之臣,若因这等不实之词解职,天下人如何看待朝廷?”
“此皆沈文直蓄意构陷,挑起朝争,祸乱朝堂,请陛下严惩沈文直,以安朝臣之心!”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像要把整座大殿掀翻。
砰——
天子猛地一掌拍落御案,声音震彻大殿:“够了!”
一时间,满殿死寂,无人再敢多言。
皇帝坐在御座上,目光从左至右,扫过满殿低垂的头颅。
他阖了一下眼,阖得很慢,像在把什么东西压下去。
再睁眼时,他的目光已经定在了沈文直身上,声如千钧重石:“沈文直!”
“你虽本心为公,却不识大体!持证当廷喧嚣,逼退重臣、惊扰朝堂,险些动摇朝廷根本!此等操切妄为,乱我朝仪,罪无可恕!”
沈文直猛地抬起头,“圣上,臣……”
“朕念你无心谋私,免你重罪!”皇帝厉声截断他,不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但你当廷失仪、罔顾大局之过,朕绝不轻饶!”
他的目光从沈文直身上收回,扫向殿前侍卫:“来人!褪去沈文直的官服、摘去朝带,当庭杖责三十,以儆效尤!”
“是!”殿前侍卫应声,快步上前。
沈文直跪在那里,竟将账本再次高捧过头,字字如泣血:“陛下!这不是一纸文书,是边关将士冻饿而死的寒骨,是阵亡家眷无依无靠的血泪啊……求陛下,求陛下哪怕只看一眼,只看一眼……”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割在每个人心上。
张宗道依旧伏地待罪,可他的眼底,却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然笑意。
沈文直声音愈高,天子的脸色愈沉,不等他说完,厉声怒喝:“放肆!还不拿下!”
殿前侍卫强行摘去沈文直的进贤冠,绯色官袍被粗暴地扯下来,袖子撕裂了一道口子。他的腰带被扔在地上,上面系着的银鱼袋摔开了口子。
一个白釉瓷哨从袋子里滚出来,落在地上,咕碌碌地滚出去好几尺。
没有人注意到它。
“皇上,臣一片丹心,只求陛下严惩奸佞,清肃……”
“给朕拖出去!”
侍卫们架起沈文直的胳膊,将他拖向殿外。
沈文直一直被拖到大殿外的石阶上。侍卫将他按在地上,一人按住他的肩膀,一人按住他的腿,另一人举起刑杖。
啪!第一杖落下。
闷响在空旷的殿前广场上回荡。沈文直疼得脊背猛地弓了一下,但却咬紧牙齿,一声不肯出。
第二杖,第三杖,第四杖……
血从衣料里渗出来,染红了被扒剩的里衣。
沈文直的手指抠着石砖的缝隙,指甲嵌进缝里。他的嘴唇咬破了,血从嘴角淌下来,滴在石阶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整整三十杖,打得又重又狠。但沈文直始终一声不吭,也绝不求饶认罪。
三司使姜元赋站在殿中,远远地看着那道被按在地上杖责的身影。他几次想开口求情,可最终,也只能把所有的愤怒和不甘咽进肚子里。
广盈侯楼崇广面色如常,看着血迹从沈文直背上渗出来,看着那个人一下一下地咬着牙,眼中却仍是宁死不屈的倔强。
楼崇广的手指在袖中蜷了一下,又松开。
他想起楼怀谏昨晚在书房里说的话——「爹,事到如今,我们不能再袖手旁观了。」
可他还是袖手旁观了。
他站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三十杖打完。
沈文直趴在地上,背后血肉模糊,里衣被血浸透,黏在伤口上。
散乱的头发沾满了尘土和血污,沈文直瞳孔涣散,呼吸又浅又急,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侍卫松开手,进殿向皇上回禀:“圣上,三十杖已毕。”
皇帝盯着沈文直看了几息,抬手一挥:“退朝!”
百官从大殿中鱼贯而出,纷纷绕过地上奄奄一息的沈文直。
张宗道刻意坠在最后,弯腰,捡起了地上的账册和沈文直的奏章。
账册的边角沾了灰,他还用袖子轻轻拂了拂,然后缓步走向殿外。
官靴踏入沈文直的视线,黑色的靴面,绣着金线的云纹,一尘不染。
沈文直强撑着支起身体,他的手臂在发抖,撑了两次才撑起来。
他咬牙梗着脖子,直视着张宗道。
张宗道却对他微微一笑。
然后,他将手里的东西举到沈文直面前,一页一页地撕碎。
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前广场上格外清晰,像骨头断裂的声音。
纸片从半空飘落,落在沈文直的脸上、头上、肩上,落在血泊里,被血浸湿,变成一团一团暗红色的纸浆。
纸片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被血洇开,变成一片模糊的墨渍,再也看不清了。
“沈大人。”张宗道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跟一个老朋友告别,“去原州的路上,好生慢行啊。”
他转过身,官靴踩在纸片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踩碎了什么东西。
沈文直趴在纸片堆里,浑身止不住的冷,止不住的颤。
一片纸屑落在他眼前,上面还残留着半个模糊的墨字,是一个“饷”字。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忽的,这片纸屑被风吹起来,贴着他的耳廓打了个旋。紧接着,那些纸一片接一片地从地面上腾起来。
纸片擦过他的脸颊,刮过他的眼角,拂过他散乱的头发。
像叹息,像窃笑,更像是在说:你看,你拼了命护着的东西,不过是一堆可以被随意处置的废物。
宫门前,沈非言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嗯?下雪了?”
楼怀谏闻言,也朝半空望去。只见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他伸出手,接住一片,看着它在指间融化。
起风了,他担心沈非言会冷,转过头道:“你回马车上吧,我在这儿守着。待沈伯父出来了,我喊你。”
“没事。”沈非言的目光还落在宫门上,声音淡淡的,“估计我爹一会儿就出来了。”
楼怀谏见劝不动,转身上了马车,取了一个汤婆子下来。
“拿着,暖一暖。”
沈非言没说什么,抱进了怀里。
大约又过了一刻来钟,宫门缓缓开启。
百官从门洞里鱼贯而出,三三两两,偶尔对彼此说句什么。
沈非言不自觉地上前一步,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过。可直到最后,他也没看到沈文直的身影。
他的心往下沉了一下,有些冷。
就在这时,三司使看到了沈非言,从人群中走了出来:“非言!”
沈非言将手里的汤婆子塞给观止,快步上前:“姜伯父,我爹呢?”
姜元赋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沈非言见状,神色冷了下来:“我爹他是不是出事了?”
姜元赋抬手按上他的肩膀,想先稳住他:“你听我说,你爹他……”
话还没出口,一道凉凉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你爹被皇上当廷杖责,三十杖,打得皮开肉绽。呵,恐怕现在还晕在文德殿前呢。”
说话的人,正是被沈文直弹劾过狎妓的常侍郎。只有他那双小眼睛里,闪着一种幸灾乐祸的光:“唉,堂堂四品谏议大夫,还真是……”
“你闭嘴!”沈非言声如冷刀,割断了常侍郎的尾音。
常侍郎脸上的笑僵住了,“你敢……”
楼怀谏上前一步,先拉住沈非言的手腕,然后看向常侍郎:“常大人,话多伤身,您慢走。”
常侍郎瞪了楼怀谏一眼,但看在广盈侯府的面子上,只是冷哼一声。
楼怀谏收回视线,看向三司使:“姜大人,沈伯父他伤得重吗?”
姜元赋摇头,眼神示意此处人多眼杂,不可多言。
他对沈非言道:“贤侄,你别担心,我这就去帮你问问,看看文直何时出来。”
沈非言马上道:“我跟您一起去。”
“好。”
话音刚落,常侍郎竟又嘲讽地笑了一声:“姜大人,我看您还是不必多跑一趟了。沈文直或许一会儿就会被殿前司侍卫拖出来了。那模样,啧啧,可怜啊……”
话音落下,沈非言缓缓看向他:“这位大人,我记性不太好。”
他的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但我记得,我刚才好像给过你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