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爹,我们回家
书名:咸鱼嘴开光?我把反派权臣训成狗 作者:磬歌
第287章 爹,我们回家
这话说得太过锋利。
不仅常侍郎惊住了,连三司使姜元赋都愣了愣。
平日里,沈非言在他面前一向是懒散随意的,从没露出过这副模样。
楼怀谏最先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上前他攥住沈非言的手腕,像要拧住一个快要失控的阀门。
“沈渡,你冷静一些,现下最重要的是伯父。”
他在努力压制沈非言的怒火,偏偏有人不知死活地火上浇油。
“你,你……”常侍郎手指颤抖地指向沈非言,“你个黄口小儿,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羞辱朝廷命官,我看你是活腻了!”
他猛地转头,朝身后喝道:“来人!将他给我捆了,即刻送去开封府!”
侍郎府的侍卫领命上前,沈非言冷笑一声,非但不退,反而主动迎上前去。
“都给我住手!”姜元赋厉声喝止,然后跨步挡在沈非言身前,将人护在身后。
接着,他面色沉冷地看向常侍郎:“常文举,你身为户部属官,非但当街搬弄是非、落井下石,更当着人家幼子之面肆意羞辱其父,如今还要倒打一耙。你这般行径,何止不配为官,简直不配为人!”
满朝文武皆知,三司使素来性子温厚,平日里纵使在朝堂上有分歧,也只从容说理,从不说重话。
如今这般大骂常文举,定是对方做了什么令人不齿之事。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常侍郎满脸胀红,却一个字也驳不回去。因为他欺软怕硬,三司使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就在这时,楼怀谏的余光扫到了宫门。
朱漆大门开了半扇,只一条窄缝。两个侍卫用一张粗毡裹着个人,兜住四角,慢慢抬了出来。
楼怀谏心头猛地一动:“沈渡。”
沈非言转头,然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下一秒,他拔腿就跑。
楼怀谏紧随其后,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沈非言刚跑到跟前,侍卫便将沈文直放在了地上。
其中一名侍卫直起身,目光落向沈非言:“陛下口谕,沈文直殿前失仪,狂悖无状,着即归家闭门思过,无旨不得入朝。”
沈非言充耳不闻。他已经跪下了,跪在那个粗毡卷旁边,目光紧紧落在沈文直脸上。
那张脸被毡子遮了大半,只露出一小截额头和几缕花白的头发。额头上有淤肿,像是磕过什么东西。
他抬手按上沈文直的肩膀:“爹?爹?”
没有回应。沈文直昏迷不醒,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楼怀谏上前一步,蹲下身:“沈渡,我们先解开毡子,看看伯父伤势。”
沈非言半跪在地,小心地托起沈文直的上半身,楼怀谏拉开裹在外面的毡子。
就在这时,沈非言感觉掌心一阵黏腻湿冷。他下意识抽手,低头一看,满手都是刺目的鲜红。
楼怀谏脸色一沉,立刻将毡子彻底拉开。那一瞬间,满背浸透的血迹直直撞入两人眼底。
里衣早已被血黏在皮肉上,看不出伤口究竟在何处,也数不清到底有多少道。只一片触目惊心的红,从脊背铺到腰际,像一件被泼了红漆的白袍。
楼怀谏屏住呼吸,看向沈非言。
出乎意料,沈非言脸上反倒异常平静。
他缓缓收回手,看着自己掌心里的血,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开口唤他:“楼怀谏。”
“我在。”
“帮我把我爹扶到我背上。”
“好。”
沈非言先将父亲稳稳扶起,然后转身蹲下身,膝盖陷进雪地里。
楼怀谏小心翼翼地将沈文直托负到他背上,沈文直的双臂无力地垂落在沈非言胸前,像两根被折断的树枝。
沈非言站起身,将人向上颠了颠,让沈文直贴得更紧一些。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轻得近乎沙哑。
“爹,我们回家。”
转眼间,风雪便密了起来。
漫天素白簌簌飞落,转眼便覆了宫前青石,覆了石狮子的脊背。
沈非言背着昏沉的父亲,一步步踏雪而行。他走得极稳,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因为背上的人而弯下一分一毫。
雪花落在他眉尖,沾在长睫上,他却恍若未觉。
沈非言的面色依旧平静,不见半分狼狈凄楚,只一步一步,沉稳地走着,像一座会移动的山。
两旁散朝的文武百官立在道边,神色各异。
有人匆匆别过头,装作未曾看见。有人望着那一老一少两道单薄身影,低低一叹,带着不忍与唏嘘。也有人立在人群之后,眼底藏着几分隐晦的快意与奚落,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楼怀谏拧着眉,一言不发。
他解下自己身上的外袍,快步上前,盖在沈文直背上,将那片刺目的血迹与刺骨的风雪一同遮去。
马车就停在宫门外,观止已经掀开了车帘,铺好了被褥。
沈非言将人背上车,进到车厢,楼怀谏托住沈文直的上半身,沈非言弯腰将人从自己背上卸下来,移到被褥上。
躺下时,沈文直的眉头就皱一下,可依旧没有醒。
沈非言跪在车厢里,低头看着沈文直的脸。
那张脸惨白的,毫无血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所有的生气。
比他之前看到的沈文直都要瘦,都要老,都要陌生。
他伸出手,将沈文直散落的头发拨到耳后。头发很干。然后将楼怀谏那件已经染血的外袍重新盖在他身上,掖好边角。
做完这些,他看向楼怀谏:“走。”
“观止,回沈府!”
马车驶动,沈非言靠着车壁,看着自己的手。手上还有血,嵌在掌纹里,像一条条血色的细枝。
楼怀谏在他身边坐下,想说什么,又阖上了薄唇。最后只是伸出手,覆在他冰凉的手背上。
车厢里很暗,只有从车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点雪光,白惨惨的,落在沈文直的脸上。
车轮碾过石板,发出沉闷的辘辘声,没有人说话。
回到沈府,何净秋早已等在府门前,不知站了多久。
见到沈非言将沈文直背了下来,何净秋的心一下被攥紧了。
她快步上前,抬起的手想去摸沈文直的脸,可指尖却停在了半空。
沈非言触及她的目光,又蓦地落了下去:“娘,我爹他……”
“不说别的。”何净秋的声音不大,却很稳:“言儿,你先将你爹背回去。”
她的反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没有哭,没有慌,更没有扑上去抱住丈夫的头哭天喊地。
何净秋转过身,步子明快,开始吩咐:“宋妈妈,马上去请医官,要请城东黄岐堂的赵老先生,他治外伤最有经验。春秀,你去让厨房备水,落梅,你去……”
沈非言一路将人背回小院,走到床前,将沈文直从背上卸下来,侧身放在床上,背部朝上。
何净秋跟在他身后,等沈非言揭开沈文直身上那件染血的外袍,她也看到了丈夫满背的鲜血。
明明眼泪已经在眼眶打转,她却强稳着声音道:“言儿,你将你爹身上的里衣脱下。”
她转头看向门口,声音拔高了几分:“去,端一盆温水来,再拿两个干净的布巾。”
丫鬟应声去了,她自己则转身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翻找止血的药粉。
找东西的手控制不住的抖,何净秋用尽了全部力气去控制,却还是泄露出了一点。
温水很快端了过来,何净秋将沈非言拉开,自己拧了布巾,上手给沈文直擦血。
布巾是白色的,刚碰到沈文直的背就红了。她擦得很轻,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沈非言看着她通红的眼眶,低声道:“娘,我来吧。”
何净秋看也不看他,手里的动作没有停:“你手重,还是我来吧。你去给炭盆里添点炭,别把你爹冷着了。”
沈非言深深地换了一口气,转身去了。
与此同时,一个婆子急匆匆地跑进常慧的院子,鞋上沾满了雪泥:“二夫人,二夫人!不好了!”
常慧正在屋里嗑瓜子,看着跑进屋的婆子,皱起眉:“何事这般慌张?”
婆子凑上前,压低声音:“奴婢方才在东市买东西,结果满街都在传,说三老爷今日在朝堂上惹怒了皇上,被当廷杖责,打得皮开肉绽,抬出来的!”
常慧的脸色一下子白了,手里的瓜子壳撒了一地。她腾地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你说什么?三弟被打了?”
“老奴听得一清二楚,说的就是三老爷!”
常慧攥着帕子在屋里转了两圈,越转越心慌,想了想去,转身往老夫人院子跑去。
另一边,楼怀谏快马加鞭赶回府中。
进了府门,他径直走入千嶂阁,从书房架子上取了药匣。
他打开匣盖,一只一只地翻看那些瓷瓶。看了两三个也没有金髓膏的踪影,索性合上匣盖,抱着药匣便往外走。
楼怀谏刚踏入庭院,身后便猝地传来一声低喝。
“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