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杀你

沈非言眉梢缓缓挑起。

这伙人原来不是山匪，竟然是专程来杀他们的。

这算什么？ 瞎猫碰上死耗子，天降好运？

沈非言眸光微闪，快速琢磨片刻，压下立刻动手的念头，悄然转身原路折返。

另一边的祝大找他找得满头大汗，心都悬到了嗓子眼。瞧见沈非言安然回来，他立马冲上前，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就往山下扯。

“快走快走！那伙人根本不是寻常山匪，模样看着也不是本地的，凶险得要命，再待下去要出大事！”

“祝大哥，你先别急。”

祝大急得眼底发红：“还不急？这伙人煞气太重，肯定是手上有人命的！”

沈非言没想到这猎户心思这般敏锐，心中微动，顺着他的话低声道：“你看得没错，他们不是山匪，是官府的人。”

祝大狂奔的脚步猛地刹住，满脸难以置信：“官、官府的人？”

“嗯，是专门从府城调过来的人手。”沈非言面不改色，顺着沈文直先前的话随口编造：“我就是府衙的押司，今晚执意进山，就是为了暗中摸清匪巢底细，好配合官兵将这伙山匪一网打尽。”

祝大喉头滚动，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半信半疑地看着他：“真、真的？”

“当然是真的。”沈非言语气坦然，说得有理有据，“不然你看我一介柔弱书生，又没力气又没兵器的，犯得着半夜冒死进山蹚这浑水？”

这话合情合理，半点破绽没有，祝大心中残存的疑虑瞬间消散大半。

沈非言见状，趁热打铁道：“我们抓紧时间上山，你带我摸清山寨的布局和防守位置，今晚就能把这伙匪患彻底解决。”

祝大攥紧拳头，想起家中窘迫处境，又想起常年被山匪劫掠的乡亲，咬牙下定决心：“好！走！”

二人不再耽搁，借着夜色的掩护，继续往深山行进。

又跋涉了近半个时辰，一路穿过层层浓密的密林，又翻过一个山头，视野终于豁然开朗。

夜色深沉，山间云雾缭绕，层层白雾缠绕在半山腰处，偏偏在山坳的位置齐齐断开。

沈非言心想，难怪这里叫断云峰。

山峰腹地，依山而建的山寨盘踞其间，规模远比山下传闻的更为宏大。

数十间木屋错落排布，密密麻麻铺满半面山坡，只是此刻夜深，屋内烛火已然熄灭大半。

唯有寨口立着几束熊熊燃烧的火把，十几道身影手持兵刃，正沿着寨墙来回巡逻，戒备森严。

沈非言隐身在暗处草丛之后，确认完大致布防，随即缓缓站起身。

谁料他刚站直，身侧的祝大立刻伸手死死将他拽蹲下去，压着嗓子急得发颤：“大人！你先前不是说只认认路就走吗？咱们现下已经摸清地方了，赶紧下山吧！”

沈非言沉默片刻，忽然转头看向侧方：“那是什么？”

祝大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转头望去，心神松懈的瞬间，沈非言抬手精准落在他后颈。

祝大身子一软，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昏死过去。

沈非言托住他的身体，将人挪到粗壮的树干后方藏好，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径直朝着山寨走去。

他刚靠近寨门，门口巡逻的几名守卫立刻警觉，齐刷刷拔刀出鞘：“站住！什么人？！”

沈非言又走近了几步，从怀中摸出那张熟悉的一万两银票，抖着嗓音：“各位好汉，我、我是来赎我妹妹的。”

“赎人？”

两名守卫对视一眼，一头雾水。最近压根没绑过女眷肉票，哪来的这人妹妹？

二人再看沈非言，见他生得细皮嫩肉、衣着华贵，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公子，毫无威胁。

两人的心思顿时活络起来，觉得这是送上门的肥羊。

一旁的瘦个守卫上前一步，伸手一把揪住沈非言的衣领，态度蛮横：“废话少说，跟我们进去见大当家的！”

寨内原本沉寂的灯火，随着沈非言的到来，一盏盏接连点亮。

大堂之内，匪首刚披上外袍，坐在了正中间的椅子上。

沈非言垂着眉眼，双手将银票递到对方面前，嗓音绷得很紧：“好汉，这是我家里凑的一万两银子，只求、求你们放了我妹妹。”

匪首挑眉接过银票，凑到烛火前细细对照纹路，确认是真的后，缓缓抬眼看向他：“你这小子胆子倒是不小，敢独自一人摸上我这断云峰？”

沈非言头埋得更低，装足了畏怯的样子：“我不敢带旁人过来，怕各位误会，反倒惹来祸事。只求能安稳赎人，别生枝节。”

匪首嗤笑一声，眼底轻蔑更甚：“你倒挺识相。”

说罢，他站起身，一把搂过沈非言的脖颈，半挟持半拖拽着他往外走：“走吧，既然银子送来了，我亲自带你去见你妹妹。”

沈非言顺着他的力道，故作踉跄地跟着，一路走出大堂、踏出山寨。

两人沿着崎岖山路又走了一会儿，抵达一处幽深阴冷的山沟。山风顺着沟谷灌上来，带着浓重的血腥与腐朽气息，刺鼻骇人。

沈非言适时抬头，怯生生开口：“敢问当家的，还要走多久？我……我有些怕。”

匪首低低哼笑，语气阴恻恻的：“别急，这就到了。”

话音落下，他抬手朝身后摆了摆。两名手持火把的山匪立刻上前，火光骤然照亮整片山沟，也照亮了沟底的景象。

满沟的白骨层层叠叠、散落遍地，无数腐烂的尸体横七竖八倒在泥地里，森森白骨外露，触目惊心。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其中不少骨架身形娇小，分明是孩童的遗骸。

匪首转头看向沈非言，满脸戏谑：“如何？看到你妹……”

话至中途，他的声音骤然卡住。

他预想中的惊慌、恐惧，在沈非言脸上一概没有。

沈非言立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扫过满沟骸骨，眉眼清冷沉稳。

仿佛眼前的人间炼狱，不过是寻常风景。

匪首心头猛地一沉，瞬间察觉不对劲，周身戾气骤起：：“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非言缓缓收回目光，依旧淡定从容：“我给你两个选择。”

“要么，你把我妹妹交出来。要么……”他微微侧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眼底寒意乍现。

“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