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死不瞑目

沈非言下意识缩了缩肩膀，打了个寒颤。

下一刻，一道无形的字句在他脑海里清晰炸开——

【死不瞑目】：目标尸身于众目睽睽之下睁开双眼，面色如蒙大冤，双目无法闭合。

触发条件：有人注视时。

时效：永久。

沈非言：“……”这次真不能怪他。

不对，哪次也怪不着他啊。回回都是言灵自己冷不丁蹦出来，从来也不问他愿不愿意。

堂内众人也被阴风刮得缩肩缩脖，唯独向敏中，他仰头望着半空，仿佛从这阵阴风中抓住了什么旁人看不见的东西。

他忽然挣扎着直起身，大声呼喊：“董老弟！董老弟！可是你听见我的话了？”

偏巧，又一阵风刮起，满堂白幔猎猎作响。

向敏中心中大恸，满腔悲愤无处可泄，竟直接扑到棺材旁，哭喊出声：“董老弟，你若心中含冤，今日便当着众人的面，取了那凶手的性命去吧！”

他一边哭，一边垂眼看向棺中。

下一瞬，四目相对。

董通判那张灰白的脸上，原本紧闭的双眼忽然唰的睁开，然后直直地、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那双眼睛里蒙着一层死灰色的膜，眼眶瞪得极大，眼白泛着暗红。

像是含着滔天怨气，又像是死到临头才恍然大悟，神情说不出的诡异，又透着几分荒诞的滑稽。

“啊————”

一声凄厉惨叫破喉而出。

向敏中像被烫到一般猛地弹开，屁股重重砸在青砖地上，声音都劈了叉。

众人被这一嗓子吓得一颤。管事慌忙上前搀扶，却见向敏中浑身抽搐，一口气提不上来，脸憋得青紫。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给他拍背、捋胸口，折腾了好一阵，向敏中才猛地倒吸一口气。

气是缓过来了，但他却死死盯着棺材，嘴唇哆嗦着，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字。

沈非言站在人群后，撇了撇唇角。吊唁就吊唁，非得在这煽情立人设，这下好了吧，把死人给煽睁眼了。

其他人被向敏中这副模样弄得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谁也不敢往棺材那边凑。

向敏中瘫在地上，浑身发凉，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搅，一阵阵地往上顶，恶心却吐不出来。

这时董通判的长子董敏挤开人群快步走了过来，道：“大人，您没事吧？可要去偏厅休……”

话未说完，向敏中骤然伸手，死死攥住他的胳膊：“你爹死后，尸身是谁料理的？”

董敏被他这副模样弄得也紧张起来，咽了口唾沫：“回、回大人，身子是我擦洗的，寿衣也是我盯着下人穿戴妥当的。”

“那时，”向敏中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爹的眼睛，是闭着的，还是睁着的？”

董敏被问得莫名其妙，结结巴巴道：“大、大人，您这话……”

向敏中攥着他手臂的力道骤然加重，语气狠厉：“快说！”

“是闭着的！”董敏被他逼得心头发慌，连忙应声，“家父咽气之时双目紧闭，入棺前后，一直都是闭着的！”

向敏中猛地松开手，胸口剧烈起伏。

是闭着的。

那就对了。

是他看错了，一定是阴风扰眼，让他一时恍惚，所以才眼花看错了。

向敏中用力吞咽着口水，在心底疯狂念叨着这几句话，强行压下翻涌的恐惧。

他咬紧牙关，扶着管事的手，挣扎地站起身。他不敢再往棺材那边看一眼，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可脚步刚挪出两步，向敏中的视线如同被牵引一般，余光往棺材那边偏了一下。

就这么一下。

上一秒还闭着眼睛的董通判，下一秒，那双灰白的瞳孔再次撞上了他的视线。

像是等了很久，像是专门在等他这一眼，怎么看怎么像在说：你跑什么？

轰的一声。

向敏中浑身肌肉瞬间紧绷，胸口骤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眼前一黑，直直向后昏厥倒地。

管事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连声惊叫：“大人！大人——”

灵堂骤然炸了锅。

有人喊“快请大夫”，有人喊“拿热茶来”，有人喊“快把知州大人抬到偏厅去”。丫鬟小厮们跑进跑出，乱作一团。

沈文直眉头紧锁，将沈非言往身侧带了带：“我们先出去。”

父子二人退出灵堂，沈非言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闹哄哄的人群，道：“爹，香也上了，纸钱也烧了，要不咱们走吧。”

沈文直也回头望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点了点头：“也好，我先送你回去，再去衙门。”

父子俩朝着通判府大门走去，不料刚走出几步，身后突然炸开一声凄厉的叫喊——

“没气了！知州大人没气了！！”

两人脚步同时一顿，霍然转过身去。人群层层围堵，视线阻隔，什么也看不清，只能听见此起彼伏的惊呼和哭喊，愈发喧嚣。

没过多久，一名大夫被下人连拖带拽，一路狂奔冲进院中。

他来不及喘匀气息，便蹲在向敏中身侧，迅速搭上腕脉。

指尖刚触到皮肤，大夫的眉心骤然拧起。他又翻开向敏中的眼皮看了看，又探了探颈侧的脉搏，动作越来越急，脸色越来越沉。

管事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声音颤得不成样子：“大夫，我家大人，他怎、怎么样了？”

大夫收回手，缓缓起身，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心脉断绝，气血骤停。大人已经……已经过身了。”

话音落下，灵堂里骤然陷入死寂。

人人心惊肉跳，谁也没想到，不过片刻功夫，堂堂原州知州，竟会猝死于同僚的丧礼之上。

董家母子二人僵在一旁，惊惧难言；一众宾客与衙门僚属面面相觑，心中既惊又疑。

院中的阴风再度掠过，吹得灵前烛火摇摇欲灭，灵堂似乎都比之前要冷了几分。

诡异的静谧中，灵堂角落忽然飘来一道怯生生的低语：“方才……方才知州大人亲口说的，让董大人把害他的人带走……””

“莫不是，董大人……这是真的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