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破釜沉舟

栖月宫出事的时候，御前太监周德顺正好不当值，很早就歇下了。

等他被徒弟敲门惊醒，禁军早已把栖月宫围得水泄不通，别说进去探情况，连靠近都不能。

里头到底怎么样了，贵妃娘娘是生是死，一点风都透不出来。

眼下没别的法子，周德顺不敢再耽搁，当即想办法往广盈侯府报信。

再晚，怕是要出大乱子。

寅时刚至，天还黑着。

张霆火急火燎地奔入千嶂阁，进月洞门时差点绊了一跤。

今晚守夜的是石泰，见他直往公子卧房冲，连忙上前拦住：“公子这几日点灯熬油的，难得歇得早，天大的事也等明早……”

“等什么明早！” 张霆一把掀开他，额头上全是汗，“大小姐在宫里出事了！”

“什么？！”

卧房内，楼怀谏被外间的声音一吵，昏昏沉沉地掀开眼皮。可在听清 “大小姐” 三个字的瞬间，所有睡意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张霆推门而入时，他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

“公子，宫里周德顺派人传话，说栖月宫半夜突生异象，白光冲天，蹊跷得很。” 张霆喘着气，“宫里人都在传…… 大小姐她……”

楼怀谏的心猛地沉下去，声音都紧了：“阿姐怎么了？快说！”

“说大小姐如神仙一般，升入那白光里，然后就……就钻进云彩里不见了。”

房内瞬间静了。

楼怀谏整个人僵在床边，手指死死攥着床沿。

一旁的石泰更是听傻了，一把攥住张霆的胳膊：“这，这好好一个人怎么会钻进云彩里呢？你莫不是听错了？！”

“我也不信啊！” 张霆都快急死了，“可这是周德顺亲手递出来的消息，还说皇上已经派禁军把栖月宫围了，里三层外三层，谁也不让进！”

话音未落，楼怀谏倏地站了起来。

他动作太急，带得床边的小杌子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去。”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让宫里所有暗线都动起来，半个时辰之内，我要知道我阿姐到底出了什么事！”

“是！”张霆和石泰转身就跑。

楼怀谏站在原地，用力深呼吸了几下，可浑身却止不住的发凉。

什么神仙，什么白光，什么飞升……他一个字都不信。

阿姐怀着身孕，在宫里本就百般艰难。今晚闹出这么大的阵仗，还被禁军围了宫…… 绝对是出事了。

他大步往外走，直奔正院。

得告诉父亲。

可走到爹娘卧房的廊下，抬手要推门的瞬间，楼怀谏又停住了。

母亲还病着，受不得半点惊吓。就算只告诉父亲，除了跟他一样急火攻心，又能有什么用？

楼怀谏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攥紧，又僵硬地松开。

他转过身，一步步走回院中，在阶下站定。

不知想了什么，楼怀谏抬头望着黑漆漆的夜空，眼神一点点沉下去，沉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若阿姐真的出了什么事，那这朝堂，这皇宫，这龙椅上的人，谁也别想好过。

大不了鱼死网破。

半个时辰后，第一批消息传了回来。

楼怀谏看着纸上所写，最大的感受就是：乱。

宫里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禁军封了栖月宫，皇帝连夜召了钦天监，没人说得清楼贵妃到底去了哪里。

有人说亲眼看见贵妃娘娘飞起来了，有人说那白光其实是火光，还有人说贵妃是被妖物摄走了。

各种说法都有，就是没有一个准信。

第二批消息紧跟着到了，上面说栖月宫的宫女太监全都被扣着，一个个分开审问，可问来问去，所有人说的都一样——

白光一亮，人就飞上了天，飘着飘着就越来越高，然后就彻底看不见了。

第三批，更糟。

皇帝下了封口令，谁敢乱传什么有关‘神仙’‘飞天’的事，直接杖毙。

宫里的嘴被堵得严严实实，连周德顺都摸不到更进一步的消息。

楼怀谏坐在书房里，听着一条比一条糟的回报，脸色越来越沉，到最后，竟连动都不动了。

观止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公子，” 这个节骨眼上，敢开口的也只有张霆了，“您说会不会…… 会不会真的是什么异象？毕竟那么多人都看见了……”

“不可能。” 楼怀谏很坚决，“阿姐既然一直在那座宫殿里，好端端一个人，就算凭空消失，也该有个缘由。”

要么是被人劫走了，要么…… 就是出了意外，被人毁尸灭迹了。

无论是哪一种，楼怀谏都要知道个结果。

“备马。” 楼怀谏站起身，披上外袍，“我出去一趟。”

“公子，这大半夜的您去哪儿啊？”

“去能问到消息的地方。”

就在楼怀谏踏出侯府大门时，他卧房的窗户动了。

沈非言背着昏迷的楼衔月，轻手轻脚翻窗落地，脚刚沾地，心跳竟莫名快了半拍。

算起来，从他去原州到现在，两人大半年都没见了。

沈非言扬了扬唇角，背着人朝床榻方向走去。

其实回来的路上，他就已经开始想楼怀谏见到他们的反应了。

大概会先愣，然后惊，再然后……大小姐一会儿该不会激动地哭出来吧？

沈非言想着想着，竟有些期待，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没曾离床榻还有几步，他脸上的笑意蓦地僵住了。

整个床上只有一床掀开的薄被，别说是人了，连根头发丝都没见到。

人呢？

楼怀谏这大半夜的不在自己家，跑去哪了？？

沈非言不死心地绕到屏风后，甚至又到门口看了一眼，整个千嶂阁都安安静静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这下好了。

他骑马骑了十天十夜赶回来，到了上京又连夜把楼衔月救出来，一路背着人翻墙越院，热得浑身是汗，满以为推开门就能看见人，连对方会是什么表情都想好了。

结果扑了个空。

沈非言站在床边，有点没趣地啧了一声。心里空落落的，像揣了满怀的糖，想要掏出来送人，对方却不在。

“行吧。” 他小声嘀咕，“就当是不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