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狗皇帝

沈渡之前跟他说过，罗庭大军被搅散后，至少年内不会卷土重来。

可现在呢？才半个月。

楼怀谏站在朝班里，垂着眼，脑子里却飞速转着。

先前罗庭军压境，朝廷不知道，之后罗庭军因沈渡发生内乱，朝廷依旧不知道。

只有这一次，消息才送到了上京。

为何？

因为前几次，皇上不想让朝廷知道。

只有这一次，四州陷落，北境告急，才是皇帝想要的结果。

一个念头猛地窜了出来，紧紧地勒住了他的心脏。

如若……皇上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要借这场战事，阻止四位辅臣祭天呢？

如若……这根本就是一场交易呢？

用北境五州，换罗庭出兵，从而让皇上有了一个冠冕堂皇搁置祭天的借口？

楼怀谏的手在袖子里紧紧攥成了拳，紧到发颤。

荒唐，太荒唐了。

换做任何一个帝王，都做不出这种自毁长城、通敌卖国的事，可当今这位……

楼怀谏闭了闭眼，心底一片冰凉。

先皇当初立储，当今不过是选无可选的选择。登基这些年，皇帝嘴上不说，心里却始终憋着一股气，总觉得自己被众大臣轻视，被天下人视作名位不正。

四位辅政大臣代帝祭天，在皇帝眼里，无非是在告诉天下人：你名不正言不顺，连祭天都得让臣子替你去。

以皇帝的心性，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为了守住那点可怜的自尊，为了堵住天下人的嘴，他有什么不敢做的？

五州百姓？千里疆土？

放在他的帝王颜面之前，算得了什么。

楼怀谏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站完剩下的时辰的，下朝的时候，他脚步都有些虚浮。

楼崇广见儿子脸色差得吓人，皱了皱眉：“怎么了？身子不舒服？”

楼怀谏没说话，只是转头，遥遥望了一眼垂拱殿最上方那把龙椅。

回到侯府，父子俩进了书房，关上门。

楼怀谏把自己的推测，一五一十地说了。

楼崇广一开始还不明白他的意思，听到后来，脸色也跟着越来越差。

等楼怀谏说完，楼崇广蹭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是说……皇上，皇上他……跟罗庭……”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来了。

“沈渡亲口肯定的，罗庭军两年内不会南下。” 楼怀谏低声道，“爹，这绝不会有错。”

楼崇广跌坐回椅子上，忽然又哭又笑，嘴里喃喃着：“先皇啊……先皇……”

“爹。” 楼怀谏上前，蹲在他面前，握住他的手，“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我想向皇上请命，做北境粮草转运使。”

楼崇广猛地一怔，“不可！”

“您听我说。”楼怀谏道，“有沈渡在，罗庭大军一定会退的。但是北境没有粮食了，就算不打仗了，北境的百姓也会活活饿死的。”

“可是皇上已经打定主意要把五州拱手奉上……”楼崇广的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他反应过来了。

皇上再怎么想弃守北境，明面上也得做做样子。调兵遣将、运送粮草，这些表面功夫都会做。

估计最迟再过两日，朝廷就会下令调兵运粮了。

只是这粮怎么运、运多少、何时到，就不好说了。

“您想通了？” 楼怀谏看着他，“一来，粮草的事不能拖，多拖一天，北境就多饿死一批人。二来，调度粮草的人如果是皇上的心腹，指不定会动什么手脚。”

“无论何处调粮，那里都会有咱们楼家的粮仓。真要是不够，我还能就地征调，就说是援军。” 楼怀谏沉声道，“所以，必须是我去。”

楼崇广沉默了，他看着儿子，心里又骄傲又心疼。

半晌，他忽然握住楼怀谏的手，语气很坚定：“爹去。”

“爹……”

“你官位太低，若任转运使，朝中必有非议。” 楼崇广道，“我掌榷货务总司，之前又掌过兵，我去请命，才是最合适的。”

“可是……” 楼怀谏担忧又内疚：“您一把年纪了，哪经得起这般劳碌奔波。”

“六郎救出了你姐姐，于公于私，我都得去。” 楼崇广拍了拍他的手，语气平静却坚定，“权当是为了北境五州的百姓了。”

当天下午，楼崇广就进宫了，请求面圣。

一进殿，皇帝正靠在软榻上看字画，瞧着心情很不错。

见楼崇广进来，皇帝先笑着给他赐了座，又道：“朕方才刚去看过贵妃了，她气色好多了，龙胎也稳。经过那日祥瑞之事，朕啊，对这个孩子，可是期待得很。”

楼崇广心里觉着讽刺，面上却跟着露出惊喜：“那真是大喜事，臣也替皇上高兴。”

两人又说了几句，楼崇广话锋一转，站起身：“皇上，臣今日来，是有一事请命。”

“哦？” 皇帝挑眉，“何事？”

“北境战事吃紧，百姓流离失所，臣心中难安。” 楼崇广语气诚恳，“臣想请命，任此战转运使，亲自押送粮草去北境，为皇上、为大渊、也为贵妃腹中的皇儿，尽一份心力。”

皇帝愣了一下，随即，心里就乐开了花。

楼崇广这一去，至少半年不在朝里，就不会再天天请命要见楼贵妃了，他也省事。

等他回来，楼贵妃也该‘分娩’了。届时便称难产，一尸两命，干干净净。

皇帝面露动容之色，当即起身，亲手扶起楼崇广：“好！好啊！危难之际，还是爱卿肯为朕分忧。”

“朕准了！三日后启程，粮草、人手，但凡你要的，朕尽数拨给你。”

楼崇广深深一揖：“臣，谢陛下隆恩。”

他垂首躬身，宽袖垂下，遮住了眸底的冷意。

楼崇广带回消息，楼怀谏当即提笔写了一封信，将皇帝搁置祭天之事、楼崇广请命任粮草转运使以及他的推测，一一写明。

写完，他将信封好，递给观止：“你亲自去一趟原州，把这封信交给沈公子，务必亲手交到他手上。”

“是。” 观止接过信，转身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