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两只替罪羊

而就在同一天，消息也送到了皇帝的御桌上。

他看到密报时，手都是抖的，连声音都变了调：“罗庭……罗庭退兵了？这怎么可能？！”

底下跪着的人伏得更低：“回陛下，千真万确。消息送来时，罗庭大军已退出凛州，如今怕是已经出了相州了。”

“之前消息一直压着，可瞒不了多久。估计这两日，秦凤路那边的统兵官和转运使，就都该知道了。”

皇帝心里又慌又乱，脑子里一团糟。

罗庭怎么会退兵？明明说好的，怎么说退就退了？

他强压着慌意，问：“罗庭君主那边，可有传信回来？”

内侍摇头：“毫无音讯。”

皇帝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他不知道罗庭君主为何出尔反尔，可他知道，罗庭一退兵，之前所有的筹谋就全都化为乌有了。

四位辅臣那边，万一借着打退罗庭的由头，又要提祭天的事怎么办？

可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万一他和罗庭君主之间的交易，被人知道了怎么办？

皇帝越想越怕，整个人六神无主，跌坐回龙椅里，脸色惨白。

忽然，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猛地抬头：“快，传魏无涯！速速宣魏无涯进宫！”

魏无涯来得很快，进了殿，皇帝直接将邸报 “啪” 地砸到他面前。

“都是你出的好主意！朕就说那罗庭君主狡诈不可信，如今果然食言而肥！”

魏无涯捡起邸报，一目十行地看完，脸上也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陛下，这邸报……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 皇帝更气了，拍着桌子道，“再过几日罗庭大军都退回界河了，你说是真是假？！”

魏无涯沉默了，他看着皇帝那张怒容满面的脸，心里冷笑了一声。

当初出这个主意的时候，陛下可是欣喜若狂，连说爱卿高见。如今出了岔子，倒把所有事都推到他身上了。

可面上，他神色不变，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样子。

“陛下息怒。” 他缓缓道，“事已至此，依微臣看，当务之急，是先把局面稳住。”

皇帝急了：“稳住？怎么稳？罗庭都退兵了，四位辅臣那边……”

“陛下。” 魏无涯打断他，语气很沉，“四位大人那边，尚在其次。眼下最要紧的，是灭口。”

皇帝一愣：“灭口？”

“北境经略使施承钺。” 魏无涯一字一句道，“知道内情的人，他是头一个。此人必须死，只有死人才会将嘴闭严。”

皇帝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对对对！你说得对！施承钺必须死！”

“这还不够。” 魏无涯继续道，“罗庭退兵事出蹊跷，这其中必有什么我们不知晓的变故，但万一您与罗庭君主通信一事泄露……所以我们得提前备好一个替罪之人。”

“替罪之人？” 皇帝琢磨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爱卿言之有理！只是这个人选，朕眼下毫无头绪。”

魏无涯这次思虑良久，缓缓说出一个名字：“原州司户参军，沈文直。”

皇帝愣了一下，想了好一会儿，才把这个人从记忆里翻出来：“你说的是，前谏议大夫沈文直？”

“是。” 魏无涯点头，“此人，大有古怪。”

皇帝皱眉：“有何古怪？”

“陛下且想。” 魏无涯掰着手指头数，“这次罗庭大军来势汹汹，五州之中四州皆破，偏偏原州一座小小的城池，六万大军围攻，竟没能攻下来，这绝非常理之事。”

皇帝没说话，眉头拧得更紧了。

“还不止。” 魏无涯继续道，“沈文直在京中时，凡是得罪过他的人，上到枢密使张宗道，下到杨承罡将军之子，臣都查过了，竟无一人有好下场的。”

皇帝蓦地挑眉：“你说枢密使？可张宗道如今还是好端端的啊。”

“那只是表面。” 魏无涯冷笑一声，“张宗道这大半年来，时常精神不济，头晕目眩，私下里寻仙问道，让人炼制丹药。陛下不觉得稀奇吗？枢密使如今正值春秋鼎盛，身体也一向硬朗，怎么忽然就成了这样？”

皇帝震惊不已，心里又惊又喜。

惊的是沈文直竟然这么邪门，喜的是张宗道竟然不行了。这么说来，四位辅臣有可能很快就少一位？

“这沈文直身上，还不止这一处古怪。” 魏无涯继续道，“他到原州做官后，通判和知州先后暴毙。后来任通判的郑士安，一朝性情大变，与沈文直形同莫逆，对他几乎言听计从。陛下不觉得，这也太巧了吗？”

皇帝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喃喃道：“这沈文直……如何有这么大的本事？”

“或是会些旁门左道之术，不过不足为惧。” 魏无涯这可不是托大，毕竟沈文直若真是本领滔天，当初也不会被贬去原州做官。

“皇上，正因如此，此人才更该尽早除去。他人就在北境，万一用旁门左道知晓了什么内情，必成心腹大患。”

“是啊，是啊。”皇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当即就要下旨：“朕这就下旨，让人将沈文直一家押回上京问罪！”

“陛下且慢。” 魏无涯劝阻道：“此番通敌一事，事关重大，干系五州失陷、数万将士性命。只沈文直一个七品司户参军，怕是压不住，无法服众。”

皇帝一愣：“爱卿的意思是？”

“自该有一位位高权重之人，与他里应外合……”魏无涯斟酌良久，一字一句道：“此人便是，广盈侯楼崇广。”

皇帝猛地睁大眼睛，立即摇头：“不可，广盈侯此前为朕出力不少，若说他通敌，怕是站不住脚。”

“陛下，楼沈两家交好，在上京并非密辛。” 魏无涯缓缓道，“正好可以说，他二人里应外合，一个在朝中调度，一个在北境接应。”

“且广盈侯此次主动请缨任转运使，到了秦凤路，又频频私下调粮，未奏明陛下便擅自动用楼家私仓，只这一点，便足以说明他其心必异。”

“再者，楼贵妃怀有身孕一事，天下皆知。” 魏无涯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若是他助罗庭长驱直入，夺下大渊半壁江山，再逼陛下退位……那他的孙儿，便能即刻继承大统。”

“这便是楼崇广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