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我去送

萧烬辞点点头。

沈念棠看着他，想说什么又没说，转身进了灶房，端了一碗汤出来放在他面前。

萧烬辞低头喝汤，没说话。

沈念棠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看他。

“萧烬辞。”

“嗯。”

“你什么时候这么爱说话了？”

萧烬辞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把碗放下，站起来，端着空碗进了灶房。

沈念棠跟过去，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刷碗。

萧烬辞刷碗的动作跟平时一样，不急不慢的。

“你还没回答我呢。”她说。

萧烬辞把碗放在架子上，在布巾上擦了擦手，转过身来看着她。灶房的油灯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暖黄色的光，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样淡。

“你爹病了，”他说，“有人来看他，他会高兴。”

沈念棠愣了一下。他不是爱说话了，是觉得有人在书斋问起她爹，说出来，人家来看看，她爹会高兴。她鼻子一酸，别过脸去，假装在看灶台上的调料罐。

“谁要你多管闲事。”她嘟囔了一句，声音闷闷的。

萧烬辞没接话，从她身边走过去，掀开门帘进了院子。

沈念棠站在灶房里，听见他在院子里跟沈守义说了句什么，沈守义应了一声

她掀开门帘往外看了一眼，萧烬辞站在老槐树底下，沈守义坐在石墩上，两个人隔了两步远，谁都没说话。

佩奇蹲在两个人中间，仰着脑袋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尾巴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扫。

沈念棠看了一会儿，把门帘放下来，转身去煎药了。

药罐搁在灶上咕嘟咕嘟冒着泡，苦涩的药味弥漫开来。她拿布巾垫着手，把药罐端下来，滤了药渣，把药汁倒进碗里。沈守义现在喝药已经不用催了，自己端起来一口闷，苦得皱一下眉，把碗放下，继续剥花生。

沈念棠把碗收了，在灶台后面站了一会儿。她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申时刚过，去书斋还来得及。昨天答应萧烬辞了，新做的桂花糯米藕，第一口让他尝。食盒已经装好了，放在灶台边上，用布巾包着。

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拎起食盒就往外走。

“我去趟书斋。新做的桂花糯米藕，昨天答应萧烬辞了，第一口让他尝。”

沈曜权正蹲在柴堆旁边劈柴，斧头举在半空中。听见这话，耳朵一下子竖起来了。他把斧头往地上一扔，蹭地站起来，三两步跨过半个院子，在沈念棠出门前拦住了她。

“我去送。”

沈念棠被他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你干什么？”

“我去。”沈曜权伸手拿她手里的食盒。

“铺子里忙，你走了谁烫菜？”

“娘在算账，爹在后院剥花生。你走了客人咋办？”沈曜权把食盒往自己那边拉了拉，“我去就行了。我保证送到。”

沈念棠看着他，看了两秒。沈曜权平时说话慢吞吞的，今天这一大串话说得比她還利索。她松了手。

“你认得路？”

“书斋嘛，去过好几次了。”

沈曜权接过食盒，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大又快，衣角带风，眨眼就到了院门口。

“送到就回来，别耽误人家看书！”沈念棠在后面喊了一声。

“知道了——”声音从门外飘回来，人已经没影了。

沈念棠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眉头皱了一下。

李秀兰从柜台后面探出头，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你大哥怕是思春了。”

沈念棠转过头看着她娘。李秀兰已经缩回柜台后面继续算账了，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她说的。

崇文书斋。

萧烬辞坐在窗边，手里的书翻了两页，又翻了一页。目光时不时往门口飘一下。沈念棠昨天说了，今天会来送新菜。他把书放下，拿起来，又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脚步声在门口响起来。萧烬辞抬起头，嘴角那个很小的弧度刚要起来——

沈曜权。

嘴角又收回去了。但他的目光还是往沈曜权身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沈曜权走进来，把食盒放在桌上，挠了挠后脑勺。

“小妹让我送来的。新做的，桂花糯米藕。她说昨天答应你的，第一口让你尝。”

萧烬辞看了他一眼，伸手打开食盒。藕片切得厚薄均匀，孔洞里塞满了糯米，浇了一层琥珀色的桂花蜜。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咬了一口，嚼了两下。

“她呢？”

“铺子里忙。走不开。”

萧烬辞没再问了。又吃了一块，把筷子放下，把食盒盖上。

“铺子里忙，你不帮忙？”

沈曜权愣了一下。“我——”没说出话来，脸有点红。

萧烬辞看了他一眼，语气跟平时一样淡：“她一个人在前面后面都要顾。你赶紧回去，别让她一个人忙不过来。”

沈曜权张了张嘴，觉得萧烬辞说得对。但他脚没动。目光从萧烬辞的桌上移开，往书斋里面扫了一圈。左边书架前坐着两个学子，右边靠墙的位置，江闲趴在桌上打盹。角落的柜台后面——空着。他又扫了一圈，还是空着。

萧烬辞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又拿起筷子吃了一块藕。

沈曜权站了一会儿，实在站不下去了，说了句“那我走了”，转身往门口走。步子拖拖沓沓的，不像来时那么快。

他走了。门在身后关上了，脚步声越来越远，拐过街角，彻底听不见了。

过了一会儿，后门吱呀一声开了。林清月抱着一摞书从后院进来，把书放在柜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她看见萧烬辞桌上的食盒，又看了看门口，随口问了一句：“喂，萧烬辞，刚刚那是谁？来找你的？”

萧烬辞把藕咽下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妻兄。”

林清月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沈念棠的大哥。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点埋怨：“你不早说？我还以为是哪个来找麻烦的。”

萧烬辞没接话，又夹了一块藕。

林清月把书摞齐，走到柜台后面坐下，拿起账本翻了两页，又合上了。她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嘴角动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萧烬辞把最后一块藕吃完，把食盒盖上。他看着桌上那个食盒，看了一会儿，拿起来，走到门口，递给沈曜权。

“带回去。明天她要用。”

念味轩。

沈念棠在灶台后面烫菜，漏勺在锅里搅了两下，抬头看了一眼门口。

沈曜权还没回来，她把漏勺伸进锅里，又搅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