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在看什么？

沈念棠捧着茶杯低头又喝了一口，侧过头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的侧脸在灰蒙蒙的天光里显得比平时柔和了一些，眉眼的线条被雨水洗过一样干净，嘴唇微微抿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很快把头转回去了，假装在看雨。

萧烬辞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廊外的雨幕：“在看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个天气挺好的。”

萧烬辞也不说话，抬头看看天，又看看她，沈念棠这才反应过来了——下雨天，阴天，湿漉漉的，哪里好了？

她赶紧干笑了两声，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的茶杯上：“我是说……雨快停了，挺好的。”

萧烬辞看了她一眼，没接话，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石桌上那碟没怎么动的糕点上。

沈念棠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又想起他刚才只咬了一口就放下了：“你赶紧把东西吃了，不然凉了就不好吃了。”

萧烬辞在石桌旁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藕夹，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夹了一块桂花糕。

沈念棠看着他吃东西的动作，总觉得哪里不一样。

她看了几眼，总觉得有点不习惯。

这两天他好像很多事情都不太一样了，但说不上来具体哪里变了，就是一些很小的地方——筷子拿得比平时高了一点，咬东西的时候不会低头凑近碟子，而是把东西夹起来送到嘴边。

她记得以前他不是这样的，以前他吃东西没这么多讲究，她给他夹什么他就吃什么，也不会坐得这么直。

“你尝尝这个桂花糕，”沈念棠把碟子往他面前推了推，“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吃这个吗？”

萧烬辞看了她一眼，夹起桂花糕咬了一口。

嚼了几下咽下去，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动作不急不躁，像在品茶一样。

沈念棠看着他把茶杯放回桌面，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下才收回去，那个动作她以前从来没见过，还怪斯文的勒。

她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廊外。

雨比刚才小了很多，从细密的雨丝变成若有若无的雨雾，天色也亮了一些。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你先慢慢吃，雨快停了，我先回去了，不然娘该着急了。”

萧烬辞也站了起来：“等等，我跟你一起回去。”

沈念棠愣了一下：“书斋下午不是还有事吗？”

“已经没什么事了。”

“胡掌柜那边不是说要整理册子……”

“整理完了。”

沈念棠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桌上的食盒，又看了看外面还在飘的雨丝，总觉得他今天跟平时不太一样，又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

“不用了，雨已经小很多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我送你。”萧烬辞说，“雨还没停。”

“真的不用，就几步路——”

“走吧。”

他说完已经撑开了伞。

沈念棠站在廊下看了他一眼，没再推，走进了伞底下。

以前他撑伞的时候，会主动把伞往她那边倾，另一只手会搭在她肩上或者腰上，把她往自己身边拢一拢，两个人贴着走，谁都淋不着。

但今天没有。

沈念棠站在伞下，等了一下，没等来那只手。

她往他身边靠了靠，伸手想挽他的胳膊，手指刚碰到他袖口的布料，他的手臂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推开，但也不是接受。

就是僵了一瞬。

很轻的一瞬，如果不是她正碰着他的袖子，几乎感觉不到。

沈念棠的手顿住了。

她没有再往前挽，手指从他袖口滑下来，垂回自己身侧。

萧烬辞也没有看她，撑着伞往前走了一步。

沈念棠跟上去，两个人并肩走在雨里，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他比她要高出将近一个头，伞面撑在她头顶上方，把她遮得严严实实，他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外面，雨水顺着肩头往下淌。

但他没有像以前那样伸手揽她。

沈念棠低头看着脚下的青石板路，雨水把石板洗得发亮，映出两个人的影子，中间隔着一段空隙。

她盯着那段空隙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了。

心里那个念头又冒出来了。

他是不是真的恢复记忆了，现在是在试探自己……

以前他不是这样的。

以前撑伞的时候他会把她往怀里带，两个人挤在伞中央。

以前她不用伸手去挽他，他的手早就落在那儿了。

今天他走路的时候肩膀是绷着的，像是刻意跟她保持距离。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又不想让他看出来她在想什么，只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走。

萧烬辞走在她旁边，步子不快不慢，握着伞柄的手骨节微微泛白，像是在控制着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走着，谁都没说话，中间隔着那段怎么也合不拢的距离。

巷口忽然有人跑过来，低着头，步子又快又急，像是赶着避雨，没看路。

萧烬辞余光瞥到那人冲过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把她往后拽进了怀里。

“小心。”

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低的，带着一点气息不稳。

沈念棠的额头撞上他的锁骨，鼻尖全是雨水和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墨香混在一起的味道。他手臂环在她腰上，人还没完全退开，她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伞面重新倾过来，把她遮得严严实实。

萧烬辞低头看着她，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淌下来，滴在她肩头那件青灰色的直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他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脸颊边一缕沾了雨水的碎发拨到耳后，指腹蹭过她耳廓的时候凉凉的。他把她往伞中央拢了拢，像以前一样，让两个人的肩膀挨在一起。

“真拿你没办法。”

沈念棠愣了一下，然后鼓起了脸：“什么叫没办法？我刚刚是在想事情，不然我肯定能躲开的。”

“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沈念棠别开脸，“在想今天晚上吃什么。”

萧烬辞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伞面稳稳地遮在两个人头顶，他那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搭在了她肩上，把她往伞中央拢着，就像以前一样。

雨还在下，比刚才小了一些，落在伞面上沙沙地响。

回到念味轩的时候，雨已经快停了，只剩几丝若有若无的雨雾飘在空气里。李秀兰听见院门响，从灶房探出头来，看见两个人走进来，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迎出来。阿枣也跟在后面跑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条干帕子。

“哎哟，怎么淋成这样了？”李秀兰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遍沈念棠，又转头看萧烬辞，“小辞你肩膀都湿透了，快进去换衣裳，别着凉了。”

沈念棠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萧烬辞左边的肩头和半边袖子都湿透了，颜色比另一边深了一大片，雨水顺着袖口往下滴。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除了裙摆沾了一点水花，身上几乎是干的——那件青灰色的直裰肩头只有一小片被雨丝打湿的痕迹，远没有他那么严重。

他大半把伞都遮在她头顶了。

“还愣着干嘛？快去换衣裳。”李秀兰推了推萧烬辞的胳膊，“阿枣，去把炉子上的姜汤盛一碗来。”

萧烬辞把伞收好靠在门边，没说什么，转身往卧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