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活了半辈子都没听过

陆丰被他夹着一路往前走，挣了两下没挣开，干脆不动了，偏过头用眼神看了萧烬辞一眼。

萧烬辞走在后面，看着这一幕，没有上去帮他解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

沈耀权走了一段，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偏过头朝后面喊了一声：“萧烬辞你快点！等你呢！”

萧烬辞应了一声，快走了两步跟上来。

沈耀权走了一段，步子忽然慢下来，把陆丰从胳膊底下放开了。

陆丰双脚一落地，下意识就往后退了半步，目光快速扫了一眼侧边的巷口，正准备抬脚。

沈耀权一伸手，又把他拽回来了：“哎，别跑啊。都到家门口了，走什么走。庄稼人没那么多讲究，吃顿饭而已，别不好意思。”

他拍了拍陆丰的肩膀，力道重得陆丰整个人又晃了一下，然后松开手自顾自往前走了，步子依旧大步流星，像是已经把陆丰划进了自己人的范畴。

陆丰站在原地，后颈出了一层薄汗。

他刚想说点什么，余光扫到旁边的萧烬辞正偏头看着他，那双眼睛沉得很。

陆丰喉咙发紧，下意识脱口而出：“主——”

那个字刚冒出半个音，萧烬辞的目光又沉了一分，他生生把剩下半个字咽了回去。

萧烬辞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得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以后叫萧大哥，别让我再听见第二个字。”

陆丰喉结滚了一下，把那两个字放在嘴里嚼了嚼，怎么都咽不下去，但在萧烬辞的目光底下还是硬着头皮开口：“……萧大哥。”

萧烬辞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了一下，偏过头低声说了一句：“等下进去，你编好身份，你是我书斋新来的同窗，别的少说。穿帮了，这辈子我都不会跟你回京城。”

陆丰的背脊僵了一瞬，立刻点头，在心里飞速盘算——他是哪里人、什么时候来的书斋、跟萧烬辞怎么认识的……

他转着念头的时候萧烬辞已经走到前面去了。

陆丰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快步跟了上去。

沈耀权已经走到念味轩门口了，推开院门，回头看见两人都跟上了，咧嘴笑了一下：“快进来，我娘做饭可好吃了。”

他一步跨进院子，扯开嗓子朝里头喊：“娘！小妹！爹！阿枣！客人来了，开饭了！”

灶房那边传来李秀兰的声音：“来了来了，喊什么喊，让客人坐下。”

沈耀权已经拉开椅子坐下了，拿起桌上的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娘，地里最后一茬收完了，明天不用去了。”

李秀兰端着一碗汤出来放在桌上：“不去也好，家里也不缺那点活。”

沈耀权嘿嘿笑了一声，低头继续啃排骨。

沈念棠从灶房掀帘子出来，手里端着一碟小菜，目光落在陆丰身上。

陆丰的背脊下意识挺直了几分，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

萧烬辞站在旁边，目光也没有移开，两个人都像是绷着同一根弦。

沈念棠把碟子放在桌上：“这位是？”

沈耀权嘴里还嚼着排骨，含含糊糊地说：“是烬辞同窗，书斋的。”

沈念棠又看了陆丰一眼：“叫什么名字？”

陆丰喉咙动了一下：“……陆丰。”

萧烬辞在旁边补了一句：“新来的同窗。”

沈念棠点了点头，像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发现没印象，又看了他一眼：“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陆丰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萧烬辞替他说了一句：“他刚来镇上不久。”

沈念棠看了萧烬辞一眼，没有再追问，在桌子另一边坐了下来。

李秀兰也坐下了，给陆丰夹了一筷子菜：“小伙子看着面生，家里是哪里的？”

陆丰端着碗的手紧了一下：“……丰乐村的。”

李秀兰想了想：“丰乐村？我活了半辈子了，没听说过这个村啊。”

沈守义在旁边接了一句：“没去过的地方多了去了，有什么好奇怪的。”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以后有机会，真想去京城看一眼。”

沈耀权说：“京城那地方，咱们庄稼人去不起。”

沈念棠在旁边点了点头，心里想的是京城那边他们还是离得越远越好，因为萧烬辞在那儿，他们最好走得远远的，她附和着点了点头。

萧烬辞在旁边安静地听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以后有机会，我带你们去。”

沈念棠赶紧摆手：“不用不用，庄稼人去了也不习惯，还是在家待着好。”

萧烬辞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

陆丰低头扒了一口饭，脊背还是绷着的，像是随时准备应对下一个问题。

灶房里的灯暖融融的，桌上的菜还冒着热气。

李秀兰又给陆丰夹了一筷子菜：“多吃点，你太瘦了。”

陆丰低声说了一句多谢，低头继续扒饭了。

沈耀权又夹了一块排骨，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以后常来啊，反正你一个人，又不远。”

陆丰没有接话，余光扫了萧烬辞一眼，萧烬辞端着碗喝了一口汤，没有看他，像是没有听见这句话。

陆丰低下头，又扒了一口饭。

这一口下去，他嚼了两下，忽然觉得这排骨炖得是真不错。

他又夹了一块，放进嘴里，肉炖得酥烂，酱汁渗进肉丝里，咸淡也刚好。

他心里想着，这是他这几个月找到太子以来吃的第一顿像样的饭。

他又夹了一筷子菜，扒了一大口饭，腮帮子鼓着，嚼了几口咽下去，又夹了一块排骨。

没一会儿，他碗里的饭就见底了，他端着碗，犹豫了两秒，还是开口说了一句：“那个……能不能再来一碗？”

李秀兰笑了一下，伸手接过他的碗：“有有有，锅里还多着呢，你慢慢吃。”

她转身又给他盛了一碗饭端过来。

陆丰接过碗，低头又扒了一大口，他的碗边已经堆了好几块啃干净的骨头，他浑然不觉，还在往碗里夹菜。

萧烬辞在旁边端着汤碗喝了一口，没有看他，但喉间轻轻咳了一声，声音不大，刚好能传到陆丰耳朵里。

陆丰夹菜的手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碗边那堆骨头，耳朵根有些发热，默默把筷子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