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真是出息了

四皇子萧景衍坐在对面没有动，目光追着他走了几步，在他跨出门槛的时候微微皱了一下眉。

陆丰站在太子府后院的墙根底下，把那只灰羽信鸽攥在手里，低头看了一眼脚上绑着的竹筒，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往偏殿走了。

他在偏殿门口站定，抬手敲了两下门，里面传来萧烬辞的声音：“进来。”

陆丰推门走进去，手里攥着那只信鸽，没有立刻递过去，先开口说了一句：“殿下，沈姑娘那边来信了。”

萧烬辞抬眼看了他一下。

陆丰说：“信鸽飞到半路被属下截住了，要不要……销毁？”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自己先顿了一下，没有把信鸽递过去，也没有收回来，就那么攥在手里等着。

萧烬辞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那个眼神已经替他回答完了。

陆丰的脊背微微绷了一下，赶紧上前两步，把信鸽脚上的竹筒解下来，双手递了过去。

萧烬辞接过来，从竹筒里抽出那张叠得不太整齐的纸条，展开看了一眼。

上面写满了字，笔迹不太工整，一看就是赶着写的：“信收到了，你在那边一切小心。今天听到王彪带人来清溪镇了，像是冲着你来的，我有点担心，但应该没事吧？陇州那边冷吗？你带厚衣裳了没有？早点回来。”

他低头看了一遍，目光扫过几行之后稍微放慢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弧度极浅，像是没打算被人看见，但在烛火底下被陆丰看得清清楚楚。

陆丰垂手站在旁边，看见那个弧度的时候整个人僵了一瞬。

他跟着萧烬辞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在他脸上见过这种表情，像是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他一下，他没有躲开。

陆丰赶紧把目光移开了，像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萧烬辞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折好，没有放回信封里，直接收进了袖中。

他偏头看了陆丰一眼，语气跟平常一样：“还有事？”

陆丰摇了摇头：“没有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没有停，也没有回头，像是想赶紧离开那间偏殿，把那句没有问出口的话也一并带走。

门在他身后合上了，偏殿里重新安静下来，桌角的烛火跳了一下，又落回平稳的焰尖。

萧烬辞抬起手，指尖在袖口那封信的边角上按了一下，没有拿出来的意思，只是确认它还在。

窗外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那只灰羽信鸽已经被放走了，落在屋檐上低头理了一会儿羽毛，又振翅飞起，消失在夜色里。

他坐在桌前看着窗外，也不知看了多久，夜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弯了一下，又直起来。

他垂下目光，掌心里握着那封信边角露出一小截，他没有把它塞回去，就那样握着，像是手里多了一样东西，沉甸甸的，也不急着放下来。

门外传来脚步声，停在门口顿了一下，然后有人敲了两下门。

萧烬辞说：“进来。”

门被推开，四皇子萧景衍站在门口，停顿了两秒才迈步走进来。

他在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没有立刻开口，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萧烬辞也没有催他，手搭在桌上那截竹筒上，没有拿起也没有放下。

终于，萧景衍开口了，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大哥……你这次回来，是要争那个位置吗？”

萧烬辞看着他，语气平淡：“怎么，你想要？”

萧景衍往后靠了一下，姿态比方才松了几分，眉眼间带着一点少年人特有的不服气，语气听着漫不经心：“也不是很想要，但必须得要。”

萧烬辞没有接话，也没有反驳。

萧景衍又坐了一会儿，像是等他开口，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先开口了：“你为什么要骗父皇母后？”

萧烬辞抬眼看他：“你指的什么？”

萧景衍说：“你在清溪镇待了大半年，为什么要说自己在国外？”

萧烬辞眉梢微微动了一下，目光落在萧景衍脸上：“看来你早就知道了。”

萧景衍没有否认。

萧烬辞看着他，语气听不出情绪：“我也很想知道，有什么事比兄弟之间更重要，让你这么怕我回来？”

萧景衍抬了一下下巴：“大哥这么聪明，应该早就知道了，何必多此一问。”

“所以？”

萧景衍坐在对面，目光直直对上萧烬辞的视线，开口时语气像是想通了什么，比方才稳了一些：“大哥，我们都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你自然不希望皇位落在别人手上吧。”

萧烬辞抬眼看他，没有说话，但眼神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萧景衍没有躲开他的目光：“我们也不用绕圈子了，如果父皇母后知道你真实经历过什么，我想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萧烬辞说：“你在威胁我？”

萧景衍说：“大哥，我只是在提醒你。”

萧烬辞冷笑了一声：“萧景衍，大半年没见，你真是出息了，用父皇母后来当你的筹码，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有本事？”

萧景衍的神色变了变，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萧烬辞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你不会想说，我瞒着他们是为了保护那个女人？”

萧烬辞的声音更冷了一些，“如果你真是这么想的，那说明你不适合这个位置。储君之位不是给你过家家的地方，更不是你用来讨好谁的玩物。我以为你要跟我争，是长大了，没想到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幼稚。”

萧景衍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攥了一下袖口，心有不甘，但没有找到反驳的理由。

萧烬辞靠在椅背上，姿态恢复了一贯的疏离与冷淡：“出去。”

萧景衍坐了一会儿，像是还有话要说，但看见萧烬辞没有要继续谈的意思，最终还是站了起来，转身往外走。

门在身后合上了，脚步声沿着廊下渐渐远了，偏殿里重新安静下来。

萧烬辞闭上眼，手指按着太阳穴，眉头微微皱着，后脑那处旧伤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