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不好说

饭后沈念棠收了碗筷去灶房洗。

等她洗完回卧房的时候，萧烬辞正坐在床边，手里没有拿东西，像是在等她。

她带上门，在桌边站了一下：“过几天你要出门？”

他抬头看她：“嗯。”

沈念棠在他旁边坐下来：“去几天？”

“快的话半个月。”

“慢的话呢？”

“不好说。”

沈念棠看着萧烬辞：“你到底想起来多少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不多。”

沈念棠没有继续追问：“你还有重要的事要去做，你得相信我。”

他抬起头看着她，像是在等她往下说。

末了，他才开口：“我有些印象。”

“什么？”

“你说的那些。”

沈念棠不太确定地问：“你是说，对你的身份有印象了？”

“嗯。”

“那其他的呢？”

他反问：“比如？”

“比如怎么失忆的，有印象吗？”

萧烬辞把目光移开，等了两息才开口：“你不是说被人打的？”

沈念棠松了口气：“那既然你有印象了，不打算回去吗？”

萧烬辞没有接话。

沈念棠又说：“我之前说的是认真的，下个月之前你一定要回去。”

他忽然看向她：“既然你这么不放心，为什么不跟我一起去？”

沈念棠被堵住了：“再说吧。”

他看着她：“你会等我回来吗？”

“会的。”

沈念棠看了他一眼，“快睡吧。”

—

萧烬辞出门的日子定在正月初四，距离他回来正好半个月。

这次是沈念棠去送他。

她把萧烬辞送到渡口，河面上飘着细蒙蒙的雨丝，码头的青石板被水汽浸得发亮。

“好了，你快上船吧。”沈念棠笑着冲他挥了挥手。

萧烬辞低头看着她，她笑得过于灿烂，完全看不出离别的样子。

萧烬辞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在她耳边低声道：“等我回来。”

“嗯嗯，你要记得我说的话啊，十五号之前一定要赶到京城。”

萧烬辞仿佛没听到，依旧自顾自地说：“你要是骗我，你就死定了。”

沈念棠身形一僵，脸上的笑多了几分害怕。

她拍了拍萧烬辞的后背：“我怎么会骗你呢，你赶紧上船吧。”

萧烬辞松开她，在她唇上碰了一下，这才拎着那只空荡荡的木箱上了船。

船夫撑开竹篙，船身离岸的时候雨丝落在他肩头，他没有回头，只有一个越走越远的背影。

沈念棠站在码头看着船慢慢驶远，直到船头最后一角隐进雨幕里，她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然后转身就跑。

都要走了还威胁她，不走是狗！

沈念棠一口气跑回镇口，跳上等在路边的马车，她本来还想多待几天看看情况，现在脑子里只剩下跑路了。

她得赶紧回去收拾东西。

她前脚出了码头，后脚就有一个人影从茶棚的阴影里跟了出来。

那人正是顾明轩，原本在茶棚喝茶躲雨，一眼就看见沈念棠上了马车。

他不知道萧烬辞跟沈念棠在搞什么名堂，但想起萧烬辞临行前的交代，还是快步跟了上去，保持着一小段距离，看着那辆马车拐进巷口，停在了念味轩门口。

马车还没停稳，沈念棠就跳了下去冲进屋里。

顾明轩没有跟进去，只是远远站在巷口的柳树后面，记下了时辰。

沈念棠跑回屋里，脑海里全都是他那句话：等我回来，你就死定了。

所以，等他回来发现自己跑了，她就完蛋了。

果然，爱情什么的都是假的，薄情的男人。

她一边想一边翻出包袱，把银票和几件衣裳往里塞，手上不停，心里还在想着——得跟温砚说一声，那人虽然欠揍，但毕竟帮过自己，还是提醒他一下吧。

她写好信塞进信鸽脚上的竹筒里，没过多久，信鸽落在了医馆后院的廊柱上。

温砚拆开看了一眼，嗤笑一声：“好霸道啊翠花，跟萧烬辞学的新技能？”

他收起信，像是早料到会有这一天，又像是这件事终于来了，他反而不用再等了。

沈念棠没等他回信，也没打算等。

她揣好银票又翻出一块碎银，出门去了钱庄，换了一叠小面额的银票，又去了布庄挑了一件不起眼的深色短褐、一双厚实的布鞋，包好了塞进包袱里，没有多作停留，拐进巷口又从另一头绕出来，往镇外的方向走。

她路过信铺的时候，停了一下，进去买了一沓空信封和几截炭笔，又走出来。

路过卖干粮的摊子，顺手买了一包干饼。

路过医馆后门的时候，她脚步顿了一下，但最终没有敲门，像是话已经带到了，至于他要不要跑，那是他自己的事了。

她回到家后把佩奇从灶房门口抱起来，低头看了它一会儿，不确定萧烬辞以后还会不会继续养它，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回来。

她想了想，得给佩奇找个人家托付，等后面自己安稳下来了，再接过去也行。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心里就有了合适的人选。

她写了封信，盖上印，让人送去给孟莹。

半个时辰后，沈念棠带着佩奇来到孟莹的院门口，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孟莹披着一件不知道是外衫还是寝衣的宽大衣裳站在门里，头发乱着，像刚睡醒。

“孟姑娘，你还在镇上？”沈念棠问。

孟莹打了个哈欠，一脸不耐烦：“找我什么事？”

“我能进去说吗？”

孟莹看了看沈念棠，又看了看她怀里那只猪，一脸警惕，但还是放她进去了。

坐下之后，沈念棠先笑着开口：“我以为你已经回京城了呢。”

孟莹懒洋洋地支着下巴，叹了口气：“本来是打算回去的，但每天醒了就已经下午了，拖着拖着就到现在了。”

她每天都说“明天走”，明日复明日，已经拖了大半个月了。

“你……不用忙别的事么？”沈念棠问。

孟莹说：“这么冷，忙什么。”

沈念棠笑了一声，又是羡慕别人的一天。

孟莹不想绕弯子了：“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沈念棠见她问到了，放下茶碗：“上次你不是说要我离开萧烬辞吗？现在时候到了吗？”

孟莹愣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不自然。

她伸手揉了揉额角，语气虚了几分：“这个……你还记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