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骄傲

“骄傲？”萧烬辞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茫然，“那你告诉我，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当作一切都没发生过，欣然接受？”

孟莹撇了撇嘴：“我当然不是你，也不会遇到这种事。

而且，如果是我，要么送她一副银镯子加一间牢房，要么就彻底放下，绝不拖泥带水。

而不是像你这样，一边放不下，一边又摆着‘你欠我的，快来求我原谅’的臭脸，折磨别人，也折磨自己。”

萧烬辞沉默了片刻，像是那句“折磨别人也折磨自己”

终于落到了某个他一直没有去碰的位置，他没有接话，但也没有反驳。

孟莹看着他这副样子，也知道话说到这份上已经够了，再往下说他也未必听得进去。

她弯腰把佩奇捞起来，拍了拍它圆滚滚的背：“走了，不打扰你发呆了。”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你要是真想明白了，就别端着太子架子了。她跑那么远，不是因为你欠她什么，是因为她怕你永远都不会低头。”

佩奇哼唧了一声，像是也在附和那句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佩奇自己从地上爬起来，摇着圆滚滚的身子，朝那只熟悉的食盆走去。

它站在食盆前，回头瞄向主人，见主人没有理会自己，便伸出前蹄扒拉了一下盆沿，发出突兀的声响。

沉浸在回忆里的男人终于注意到了它。

萧烬辞微微侧头，看向佩奇所在的地方。

屋里太暗，只有窗外烟花的光亮偶尔一闪，勉强能映出佩奇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萧烬辞放下手中的信笺，起身先去点了灯，又从柜中取出干粮，看了一眼封存的日子，还未过期，这才倒进食盆里。

谁知道佩奇凑上去嗅了嗅，颇为嫌弃地甩了甩脑袋，转身走开了。

萧烬辞拎着干粮袋，怔怔地站在原地。

佩奇趴在地上，一脸委屈巴巴地望着他。

他沉默地收起了干粮袋，然后下意识地走向门口，拿起了挂在墙上的马鞭。

街市上人声鼎沸，年货堆积如山，四处挂满了红绸和灯笼，一片喜庆。

他推着板车，目光掠过一个个摊位，麻木又熟练地拿起各类菜蔬肉食放进车里。

半个时辰后，萧烬辞拎着从街市买回来的食材，走进了灶房。

巷中孩童的嬉闹声和零星的爆竹声一阵阵传来，锅里的油滋啦作响。

没多久，堂屋的桌上便摆满了一桌菜。

他站在桌前，看着手里的两副碗筷，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

巷外的欢笑声愈发清晰，而屋内，只有饭菜静静冒着热气，一只小野猪期待地哼唧着，和一个男人无言的惘然。

良久，他才有了动作，将其中一副碗筷推到对面空位上。

给佩奇分了一份饭菜，这才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他拿起竹箸，夹起一块炙蛋放进嘴里，缓慢地咀嚼着。

精心准备的一桌菜肴，最终只有一只小野猪，陪他品尝这份盛大又无声的孤寂。

吃了两口，他便放下了竹箸，靠在椅背上，听着外面的喧闹，看着对面那副干净的碗筷，和这一桌渐渐失去热气的饭菜。

萧烬辞牵着佩奇，站在老旧的宅院外，看着巷中一扇扇窗户透出的灯火。

寒风若有似无地吹着，拂得他衣袂微乱。

＂萧公子，你怎么在这？＂

萧烬辞回过头，是周义骑着驴车过来了，车中间坐着他儿子，后座载着媳妇刘兰。

周义停好驴车，主动朝他走来，热络地打招呼：＂听说你搬了住处，也不跟我说一声搬去了哪里，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两人做了半年的邻居，周义还带他去送过货，心里对萧烬辞还是有不少感情的。

＂嗯。＂

萧烬辞应了一声。

周义早已习惯了他这副沉默寡言的模样，咧嘴一笑，随口问道：＂沈姑娘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萧烬辞动了动唇，却没发出任何声音，眼底的晦暗又深了几分。

刘兰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察觉到他的落寞，手肘轻轻戳了下周义，示意他别再问了。

周义却似没明白她的意思，转头对她道：＂你戳我作甚？你先带娃上去吧，我跟萧公子许久未见，与他聊几句。＂

刘兰气得直翻白眼，懒得再理他，拉着儿子便上了楼。

周义热情地邀萧烬辞上楼坐坐，萧烬辞摇了摇头拒绝了，转而问道：＂隔壁那间宅子租出去了么？＂

＂好像没有，怎么了？你还想租回去？＂

＂随便问问。＂

周义咧嘴笑道：＂看不出你还挺念旧的。话说你俩快办喜事了吧？到时候可别忘了请我喝杯喜酒！＂

萧烬辞默然不语，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你怎么越发沉默了？莫非与沈姑娘闹别扭了？＂

周义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口吻，＂闹别扭而已，哄哄就好了。我之前就觉得，你这沉闷的性子，要是与她吵了架，你定是张不开这个嘴。＂

萧烬辞抬眼看向他：＂你好像很有经验？＂

周义嘿嘿一笑：＂也不算多有经验，反正我跟我家那口子就那么些事，给她攒些银两、买点东西，再说几句软话，便也就过去了。＂

萧烬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眼底却没什么波澜。

周义再次邀他上楼，萧烬辞依旧婉拒，牵着佩奇转身离开了。

回到住处后，萧烬辞坐在榻上，与佩奇四目相对。

一人一猪，再次陷入寂静的沉默。

他重新取出袖中的画像，靠在榻上，一张张翻看着，指尖在泛黄的纸面缓缓划过。

连着一个星期，萧烬辞都独自生活在这间小宅院里。

早上准时起身做朝食，顺道去何掌柜的铺子里做事。

铺中也快歇业了，何掌柜这段时间一直在忙着扩建库房的事，无暇顾及他。

只要萧烬辞能拉来主顾，来不来铺中都无妨。

傍晚收工，他去街市买些菜蔬回来做饭，再牵着佩奇出门散步。

在外人看来，他一切如常，过着一个寻常人最平淡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