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你也要去？

沈念棠在萧烬辞怀里点了点头：＂嗯，真的。＂

烛火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把两道交叠的影子在墙上拉长又缩短，像一句反复修改终于落定的字句，一笔一画都落进了该落的地方。

窗外不知名的夜鸟叫了两声，又安静了。

风从窗缝里漏进来，把最后一缕烛苗吹弯了腰，又松开了。

黑暗中，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有两道交缠的呼吸，慢慢趋于平稳，像两条终于汇到一起的溪流，在夜色里悄悄淌远。

第二天一早，沈念棠是被街上的吆喝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被萧烬辞圈在怀里，他的手臂横在她腰间，一动不动的，连呼吸都还匀着。

她偏头看他，晨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在他眉骨和鼻梁上镀了一道浅浅的暖色。

他睡着的时候比醒着时柔和许多，嘴角的线条微微松着，不像平日里总是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她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把他的手臂挪开，掀开被子下了床，回头给他掖了掖被角。

她刚穿好外衫，就听见门板被敲了两下。

她拉开门，小二站在外面，手里又捏着一张纸条，脸上挂着为难的笑：＂沈姑娘，楼下那位温公子……又让小的送字条上来。＂

沈念棠接过来展开一看，上面的字比昨晚工整了些，语气却还是那副德行：＂翠花，你若是再不露面，我就去告诉全客栈的人，说沈家姑娘被野男人拐跑了，客栈门口那棵槐树底下等你，巳时前不来，我就到处张贴寻人启事。＂

底下画了一只气鼓鼓的蛤蟆，比昨晚那只画得胖了一圈。

沈念棠看着纸条，嘴角抽了抽，正准备揉掉，身后一只手伸过来，把纸条抽走了。

她回头，萧烬辞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披着中衣站在她身后，垂眸扫了一遍纸条上的字，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纸条对折了一下，塞进自己袖口里：＂他还在楼下？＂

沈念棠点了点头：＂嗯，说在槐树底下等我。＂

＂去看看。＂

萧烬辞语气平平，转身去拿外袍。

沈念棠一愣：＂你也要去？＂

＂嗯，＂他系好衣带，回头看她一眼，神色如常，＂陪你。＂

两人下了楼，出了客栈大门，果然看见槐树底下蹲着个人。

温砚换了一身干净的青灰布袍，头发也重新束好了，脸上干干净净的，半点胭脂痕迹都没剩。

他手里攥着一根草茎，正百无聊赖地在地上画圈，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一圈，又在沈念棠脖颈处停了一瞬，随即咧嘴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和促狭：＂哟，舍得下来了？我还以为你打算在楼上待到年关呢。＂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草叶，目光转向萧烬辞，语气倒是正经了几分：＂萧公子，借一步说话？＂

萧烬辞看了他一眼。

温砚补充道：＂就在那儿，三步远，不耽误你看着她。＂

他朝旁边努了努嘴。

萧烬辞偏头看了沈念棠一眼，沈念棠冲他点了点头，他这才松开她的手，往旁边走了几步。

温砚跟上去，两人隔着两步的距离站定，风把槐树的叶子吹得哗啦啦响。

温砚先开口，声音放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翠花的事，你应该都知道了。她嘴里说的那些稀奇古怪的话，大半都是真的。往后她有什么难处，你多担待些。＂

萧烬辞没有答话，只看着他。

温砚笑了一下，抬手摸了摸后颈，又道：＂我这么跟你说吧——我拿她当妹妹看。从前是，往后也是。你既然来了，我就把她交给你了。你要是待她不好……＂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我虽然打不过你，但下个药什么的还是拿手的。＂

萧烬辞终于开口，声音不咸不淡的：＂你话说完了？＂

温砚一愣：＂说完了。＂

＂那我也说一句。＂

萧烬辞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她不是谁的妹妹，她是我娘子。往后这些话，不必再说。＂

他说完转身朝沈念棠走去，走了两步又顿住，偏头补了一句：＂药的事，你可以试试。＂

温砚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男人走回沈念棠身边，自然地牵起她的手，低声说了句什么，沈念棠抬头冲他笑了笑。

温砚低下头，把手里那根草茎对折了一下，又对折了一下，最后随手丢进了风里。

他拢了拢袖子，朝着客栈相反的方向慢悠悠走去，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冲着沈念棠的方向，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隔得太远，看不清口型，只看见他嘴角那点弧度，像晨光里最后一滴露水，晃了一下就不见了。

沈念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转头问萧烬辞：＂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萧烬辞握紧她的手，＂走吧。＂

两人并肩往客栈走去，晨光从巷子尽头铺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拢在一处，分不清谁是谁的。

本来计划在这边待两天，可萧烬辞似乎更喜欢待在客栈里，对外面的街景没什么兴致。

沈念棠提到想去什么地方，他便说她跟温砚去过，不去。

没办法，沈念棠只好陪着他在客栈里待了一天一夜。

第三天上午，两人回去收拾东西准备返程。

沈念棠推开门，屋里居然没看到温砚的身影。

她走到温砚的房间，看见门开着，桌上还留了张纸条给她。

＂我先溜了，你俩慢慢待着。＂

沈念棠无奈地收起纸条，回头看了眼萧烬辞：＂他应该回去了。＂

萧烬辞一脸不在意：＂那就先去收拾你的东西。＂

＂嗯。＂

她的东西其实挺多的，大多都是温砚买的。

对方送了她不少东西，衣裳、鞋袜、首饰之类，可她之前天天发愁，都没怎么仔细看过。

这些全是值钱的物件，沈念棠正打算全部打包带回去，却被萧烬辞伸手拦住了。

他弯腰，从那堆东西里精准地挑出所有贵重物件放在一旁。

＂这些，回去我给你买。＂

沈念棠一阵心痛。

这么多值钱的东西，就这么被他精准无误地挑了出来。

剩下的，就全是些不值钱的小东西了。

他怎么就知道，自己买不起值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