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棠棠？怎么是你

巷口那棵老槐树的枝叶探出墙头，在风里轻轻地晃着。

沈念棠远远看见念味轩那块旧木匾还挂在门头上，字迹已经有些斑驳了，却还是她记忆里的模样。

她脚步顿了一下，忽然拉住陆丰，压低声音道：＂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她转身钻进旁边的布庄，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块月白色的面纱。

她利落地蒙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又把外面那件料子好的披风脱下来折好塞给陆丰，只穿着一身素净的旧衣裳。

陆丰愣愣地看着她：＂沈姑娘，您这是……＂

＂演一出戏。＂沈念棠弯了弯眼，＂你自然点，跟着我就行。＂

陆丰欲言又止，到底没敢多问，老老实实跟在她身后，怀里抱着一堆东西，活像一个跟着少奶奶出门的小厮。

沈念棠走到念味轩门前，深吸一口气，放轻了脚步跨进去。

店里还是老样子——几张旧木桌擦得干干净净，灶房那边传来锅铲翻炒的声响，空气里飘着一股熟悉的葱花和酱油混合的热气。

午后的客人不多，只角落里坐着两个常客。

李秀兰正蹲在灶台边择菜，阿枣在旁边擦桌子，沈耀权拎着一只铁壶从后院走进来，正往灶上的热水里添。

沈念棠挑了一张靠墙的桌子坐下，把面纱往上提了提，只露出一双眼睛和额头。

陆丰抱着那堆东西在她旁边的凳子上坐下，动作因为东西太多显得格外笨拙，又不敢弄出声响，憋得脸都红了。

沈念棠清清嗓子，故意放粗了嗓音喊了一声：＂老板，点菜。＂

李秀兰从灶台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打量了一眼来客，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笑着应道：＂来了来了，姑娘想吃点什么？＂

沈念棠胡乱报了几道菜名，又刻意压着嗓子添了一句：＂钱没带够……能不能便宜些，我大老远来的……＂

她说这话时故意缩了缩肩膀，眼神怯怯的，像是真怕被赶出去似的。

陆丰坐在旁边，脸上已经绷得快要裂开了，低着头假装在研究桌面木纹的走向。

李秀兰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姑娘瘦削的身形和那双眼睛，总觉得有哪里眼熟。

她下意识多看了两眼，手里的抹布停在桌沿上没动。

阿枣也端着茶壶走了过来，目光落在那双露出来的眼睛上，手上倒茶的动作也微微顿住了。

她把茶壶搁在桌上，悄悄扯了扯沈耀权的袖子，压低声音：＂大哥，你觉不觉得……这人有点像小妹？＂

沈耀权放下铁壶，皱着眉朝沈念棠那边望了一眼，目光落在那双弯弯的眼睛上，看了好一会儿，脸上浮起一丝困惑：＂眼睛是有点像……＂

他顿了顿，又赶紧摇头，＂可棠棠不是还在京城么？昨儿才来的信说安顿好了，哪能这么快就回来。＂

李秀兰擦了擦手，在围裙上搓了两下，目光却始终没离开沈念棠的脸。

她越看越觉得那眉眼熟悉，尤其是那双眼睛弯起来时的弧度，跟她闺女几乎一模一样。

她心里已经砰砰跳起来了，嘴上却仍反复劝自己——不可能，棠棠在京城呢，跟着太子殿下好着呢，要回来肯定先捎信。

沈守义听见动静从后院探出头来，看见蒙着面的沈念棠，又看见自己老婆和儿子全都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皱眉开口道：＂都盯着人姑娘看什么看？没规矩。＂

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棠棠在京城呢，要回来也得先写封信。哪能说回来就回来。＂

说完他又缩回后院了，脚步声在青砖地上哒哒响，带着一种无比笃定的确信。

沈念棠低着头，从面纱底下看着李秀兰那双在自己脸上来回打量却始终不敢认的眼睛，鼻尖忽然就酸了一下。

她本来还想多演一会儿，可李秀兰的目光太暖了，暖得她眼眶直发烫。

旁边陆丰终于憋不住了，低着头用气声轻轻说了句：＂沈姑娘……要不……咱别演了？＂

声音不大，但李秀兰站得近，清清楚楚地听见了。

＂沈姑娘＂三个字像颗石子扔进池塘，她手里的抹布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愣了两息，随即猛地反应过来，一把上前攥住沈念棠的手腕，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棠棠？！＂

沈念棠被她攥着手腕，面纱底下的嘴弯了弯，眼尾那道水光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滑下来落进面纱里。

她抬手慢慢把面纱揭下来，露出底下那张带着泪痕的脸，声音有些发颤：＂娘……我回来了。＂

李秀兰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脚下一软差点坐下去，沈耀权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娘，自己也愣了半天才喊出一声：＂棠棠？！真是你？＂

阿枣已经扔了手里的抹布，扑过来一把抱住沈念棠的胳膊，声音又惊又喜：＂棠棠姐！你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后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沈守义听见外面的动静又探出头来，这回看见的是沈念棠那张脸，他手里的水瓢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棠棠？！＂

沈守义张着嘴站在那里，愣了好一会儿才迈着大步跨出来，走到跟前低头看了她好半天，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又收回手，嘴唇动了几下才挤出一句，＂不是……你不是在京城吗？＂

沈念棠擦了一把眼泪，笑着道：＂想你们了，就回来了。＂

李秀兰这才回过神，抬手就在她胳膊上轻轻拍了一巴掌，又舍不得使劲，巴掌落在袖子上就变成了摸，嘴里连珠炮似的责问：＂你这孩子！回来也不提前捎个信！蒙着面纱装什么装！吓死娘了！＂

沈念棠被她唠叨着也不躲，反倒往她跟前又凑了凑，把脸搁在她肩窝里蹭了蹭：＂就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嘛。＂

阿枣在旁边已经激动得围着沈念棠转了两圈，又注意到旁边那个抱着一大堆东西、还维持着刚才那份拘谨的陆丰，歪着头好奇地打量：＂棠棠姐，这人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