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姐夫？

沈念棠合上眼，脑子里那些念头像水面上浮着的碎叶子，一时散开一时聚拢。

她不知道那个＂大人物＂是谁，也不知道这件事最后会落在哪里。

但心里隐约觉得，这条线迟早会绕回来，和陈家扯上关系。

她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腕间那只温润的玉镯，像是在那里找到了一点稳当的东西，又闭上眼，靠回车壁上。

马车在官道上又走了大半日，临近京城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沈念棠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远远能看见城门的轮廓在暮色里一点点清晰起来，像一幅被墨线慢慢勾勒出来的画。

她正要放下帘子，忽然看见城门外停着一辆马车，旁边站着一个人。

暮色太沉，她看不清那人的脸，可那身形她实在太熟悉了，隔着一整条官道的风也能一眼认出来。

她的手指在帘子边沿停了一瞬，随即把帘子完全掀开，探出半边身子，风把她的碎发吹得散了一脸，她也顾不上拢。

马车近了。

萧烬辞站在城门外，身上穿着一件玄色常服，外头罩了件深色大氅，风把他的衣摆吹得微微翻卷。

他像是站了有些时候了，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的暮色，整个人看起来比离开清溪镇时清瘦了几分，轮廓在渐暗的天色里显得格外分明。

最明显的是他眼下那一片淡淡的乌青，像是好几夜没有好好合过眼，整个人透着一股疲惫，却还站得笔直。

马车在他面前停稳，陆丰翻身下车行了一礼。

沈念棠不等车停稳就踩着踏板下来，快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眼下那片乌青上，开口时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轻了不少：＂你……这几天没休息好？＂

萧烬辞低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却把满脸的倦意压下去了一些：＂没有的事。就是太想你了，夜里睡得不大安稳。＂

沈念棠愣了一下。

他这个人向来不会主动说这种话，能出口的已经是揣在心底磨了很久的了，说不准在脑子里过了多少遍才换成这么一句。

她心里泛起一点酸软，嘴上却道：＂想归想，你也得睡觉啊。你看看你眼下一片乌青，跟被人揍了两拳似的。＂

萧烬辞没接话，只是又弯了一下嘴角。

她顿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多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最近很忙？既然这么忙，怎么还亲自来接我？陆丰在，我又不是找不到东宫的门。＂

萧烬辞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认真：＂不放心。＂

他说完又像是觉得这三个字不够，隔了片刻才又补了一句，＂而且也确实好久没见你了。＂

沈念棠听了这话，心里那一点酸软又漫开了一点，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阿枣已经提着裙摆跳下马车，跑到两人面前站定。

她先好奇地看了萧烬辞一眼，又看了看沈念棠，然后有些腼腆地弯了弯腰，脆生生地喊了一句：＂姐夫好！＂

萧烬辞闻言，目光微微一怔，随即眼底那层疲惫像是被什么东西化开了一道口子，片刻之后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比方才温和了不少：＂来了就好。＂

那一声＂姐夫＂明显比前面的几句都让他受用，虽然面上没显出什么来，但沈念棠注意到他嘴角的弧度比方才又深了一点点。

就在这时候，萧烬辞身后不远处传来一阵哼唧声。

沈念棠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侍卫怀里抱着一团圆滚滚的黑影正朝这边走来。

那团黑影在侍卫怀里使劲扭动，像是闻到了什么熟悉的气味，四条小短腿蹬得侍卫衣衫都皱了。

沈念棠还没开口，佩奇已经从侍卫怀里猛地挣脱出来，四只小短腿落地就跑，朝她直冲过来。

速度太快了，圆滚滚的身子在路上颠得跌跌撞撞，猪蹄子踏过最后几尺土路的时候因为刹不住脚，一头扎进了她小腿前，圆脑袋使劲往她膝盖上拱，嘴里发出又委屈又欢喜的哼哼声，尾巴甩得像个小风车，鼻子在她裙摆上使劲嗅着，像是要把这段日子的分别全部嗅回来。

沈念棠心头一热，弯腰把这一大团东西捞进怀里。

佩奇立刻把脑袋埋进她颈窝里，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呼噜，四蹄巴在她胳膊上，像一块被焐热了的大石头，死活不肯撒手。

沈念棠低头蹭了蹭它的脑门，轻声说了一句：＂知道了知道了，想你了。＂

佩奇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在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不动了。

她抬起头，看见萧烬辞正看着她。

暮色已经沉了大半，城楼上的灯笼刚刚点亮，暖黄的光从高处落下来，在他脸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暖色。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眼底那些疲惫和乌青还在，但嘴角那点弧度一直没落下去，像在等她抱完佩奇再跟他说一句什么。

沈念棠抱着佩奇朝他走近一步，抬头看着他，心里忽然觉得，那些在路上积攒的不安和猜测，在见到他的这一刻都落定了一大半。

她开口，声音放轻了：＂走吧，先回去。＂

萧烬辞＂嗯＂了一声，转身替她掀开了马车帘子。

沈念棠弯腰钻进去的时候，佩奇在她怀里又拱了一下，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好。

阿枣跟在后面爬上车，坐定之后从帘子缝里往外看了一眼，又缩回来，小声对沈念棠说：＂棠棠姐，姐夫长得真好看，虽然看着有点累，但是真的好看。＂

沈念棠笑了一下，没接话。

马车缓缓驶入城门，轮毂碾过青石板，发出稳稳的声响。

萧烬辞骑马跟在车旁，隔着帘子，影子在暮色里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车窗边沿，像是替她把那些没说出口的话一并拢在了那片暗下来的光里。

到了东宫，萧烬辞先下了马，走过来替她掀帘子。

沈念棠抱着佩奇下来，佩奇已经在她怀里打起了小呼噜，睡得四仰八叉的。

她偏头看了一眼萧烬辞，他正吩咐陆丰去安排阿枣的住处，声音沉稳，仿佛那些疲惫都不存在。

阿枣从车上跳下来，站在东宫门前左看看右看看，眼睛亮得跟点了灯似的，小声嘀咕了一句：＂好大啊……比咱们念味轩大了不知道多少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