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离开

这时，嘉宁从房间里走出来。

几个户部的大臣激动唤道：“公主！”

太好了，嘉宁公主没事儿，他们的脑袋也能保住了！！

而旁边，卜老太太的脸色瞬间没了血色，难以置信的朝后踉跄两步，打量着眼前的小媳妇喃喃：

“公.....公主？”

她就是那个失踪的嘉宁公主？

那他们在餐桌上说的话，岂不是全被公主本人亲自听了去？！

卜老太太顿觉一片眩晕，仿佛天塌一样。

“娘！快.....”卜铁生就在人群中，连忙叫着他娘磕头请罪：“快跪下！！”

卜老太太顿时反应过来，双腿一软就往地上瘫，连磕几个响头：“草民有眼无珠，不知公主殿下驾临，之前胡言乱语，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卜老爷子听见动静，从厨房端着酒碗出来，刚好听见这些话。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牙齿打颤着说不出话，也跟着 “咚” 地跪下，额头死死贴着地面，连头都不敢抬：“草民...参见公主殿下！！”

卜铁生就在人群中，连忙出来磕头道：“公主赎罪，草民一家实在不是有意羞辱您！！”

一家三口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就像是孱弱的蝼蚁，卑微求一条活路。

他们活了一辈子，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更没想到自己随口骂了半天的 “女魔头”，竟然就坐在自家炕上吃了三天饭，还被自己当成普通小媳妇打趣了半天。

这要是降罪下来，全家抄斩都不够抵的。

温景砚拄着一根木棍，单脚慢慢走出来。

看到眼前的情况，他下意识地看了嘉宁公主一眼。

嘉宁眉头微皱，显然不太开心的样子。

温景砚心头一震，不由得心想，嘉宁之前那种淡定地样子，难不成都是装出来的的。

她是打算，等到身份恢复了，再问责卜家老小？！

温景砚赶紧要开口劝一劝，看在救命之恩地份儿上，他怎么也得给卜家保一条活路才行！

没等他开口，嘉宁缓缓弯下腰：“卜奶奶，起来吧。”

她双手托着老太太胳膊肘，温柔扶起来：“这段时间，若不是你们收留照顾，我们三人恐怕早就葬身山林了。”

“救命之恩，嘉宁没齿难忘，又怎么会怪罪你们。”

卜老太太还是不敢，依旧死死低着头：“草民该死，草民胡说八道，求公主殿下饶命！”

宁小鱼嘟了嘟嘴，快步跑过去，直接将卜老太太从地上拽起来：“起来吧~奶奶，过会儿头磕破了，该疼了。”

“窝娘人很好哒~她不会怪罪你们，骂她的人多了，娘亲听到都是窝窝囊囊的遁走，不敢回话的。”

嘉宁：“......”

她那个不是窝囊好吧？！

她只是年龄大了，不爱吵架而已。

之前老和骆清婉对骂的时候，旁人都说她霸道蛮横，现在学会忍气吞声了，小屁孩又嫌她窝囊？？？

小团子用了十足十的力气，卜老太太强行被扯了起来，只是腿还是软的，还是止不住的往下出溜。

“还愣着干什么？公主殿下让你们起来，你们就起来！” 县太爷在一旁厉声喝道，生怕卜家不懂事惹恼了公主。

卜家三口这才战战兢兢地站起身，低着头不敢看嘉宁的脸。卜老太太搓着粗糙的手，眼眶红红的，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公主真的不怪罪他们，难为他们还这样误解公主，如此羞辱一番，公主实在是受委屈了。

嘉宁公主品行如何，卜家老小都是靠着传闻听来的。

但嘉宁在他们这里居住的这三日，性情温柔体贴，常常跟着卜老太太帮忙。

其实能看出她没怎么干过活，又是客人，卜老太太常说不用她动手，嘉宁还是选择帮衬一把，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儿。

且不说身份，就是在这几日的相处，他们还是很喜欢这母女俩的。

嘉宁目光冷冷扫过县丞，县丞立马低着头不敢吭声了，再也不敢对着卜家老小大呼小叫。

嘉宁不愿意发脾气，坏了大好心情，没再搭理他，对着春桃道：“取一百两黄金来。”

春桃应声起身，很快从随行的箱子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木盒。

嘉宁将木盒递到卜老太太手里：“老人家，这点薄礼，不成敬意。”

“使不得使不得！” 卜老太太吓得连忙摆手，“我们就是做了点该做的事，哪能要公主这么贵重的东西！”

小团子看着俩人推来推去，实在是发愁。

金子这么好的东西，明明大家都很喜欢的，干嘛还这样推三阻四，人类就不能直接点嘛？！

“哎呀~窝娘有很多金子的，这些你们就收着吧！”

宁小鱼看不下去，直接将箱子夺了回来，转身一脚踹开门，抬手将箱子丢了进去。

只听‘哗啦啦’一阵动静，不用看也知道屋里肯定是满地生金的场景。

卜老太太想要推辞，但是又不好跑回去捡金子，只能尴尬的站在那儿。

小团子心满意足的拍拍手，再次回到娘亲身边，一副得意洋洋的姿态。

嘉宁满头黑线，她赏赐这么多回了，还没一次这样粗暴狼狈的。

这小孩.....还是一如既往的欠揍。

温景砚上前一步，对着卜家二老拱了拱手：“二位保重，我们就此别过。日后若有机会，定会再回来看望二老。”

宁小鱼也拉着卜老太太的衣角，仰着小脸道：“奶奶，鱼以后会回来看你的，还给你带京城最好吃的糕点！”

卜老太太看着眼前可爱的小团子，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擦了擦眼睛，哽咽道：“好孩子，下次路过，一定要回来喝口茶啊。”

嘉宁对着他们微微颔首，这才转身在侍卫的簇拥下，上了停在路边的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半山腰，宁小鱼趴在车窗上，不停地朝着卜家挥手，直到那座破旧的小木屋消失在山林里，才闷闷不乐地坐了回来。

温景砚的腿受伤了，便没再骑马，而是跟着嘉宁一同坐上了马车。

马车里，他时不时的偷看嘉宁公主，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宁小鱼翘着二郎腿，双手抱胸，将一切收紧眼底。

“你丫的偷看我娘做什么？有什么话快点儿说！”

小团子毫不客气地挡在嘉宁公主身前，隔绝了他的视线。

嘉宁正闭目养神，听见这话缓缓睁开了眼睛。

温景砚的脸色瞬间爆红，慌张的看向小团子，喉头动了动。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看什么，就是想和嘉宁说说话，不想这样干巴巴坐着，形同陌路。

“公主....”

车厢里一时有些安静。温景砚看着嘉宁平静的侧脸，犹豫了一下，鼓足勇气开口道：“公主刚才......真的不生气吗？”

嘉宁抬眸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他们只是随口说说，比这难听的话本宫听过的多了。”

“不说别人，你之前说的那些话，不比他们说的难听？”

什么毫无人性、水性杨花、觊觎他容颜、他死都不会多看自己一眼.....

嘉宁想起来就来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温景砚顿时想起之前的误会，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愧疚。

他沉默许久，小声喃喃：“对不起......”

嘉宁闭上眼睛，不再看他：“没什么对不起的，这些话，也不全是假的。”

“是呀是呀~”宁小鱼点头道：“窝娘之前的确蠢蠢的，你们说的也没错——嗷！”

嘉宁气急败坏的给了她一拳，小团子捂着脑袋不吭声了。

温景砚勾了勾唇角，想要笑又不敢真笑出来，表情一时间有些扭曲。

车里的氛围逐渐多了一丝温情，互相看不顺眼的两个人，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改变.....

-

马车一路颠簸，朝着秀水县的方向驶去。越往南走，路上的景象就越凄惨。

原本应该是绿油油的田野，如今变成了一片汪洋，浑浊的洪水漫过了道路，冲垮了房屋，路边随处可见漂浮的杂物和倒塌的树木。

偶尔能看到几个逃难的灾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空洞地走着，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嘉宁的脸色越来越沉重，她撩开车帘，看着外面满目疮痍的景象，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白了。

她虽然早就知道这次洪灾严重，却没想到竟然惨烈到这种地步。

傍晚时分，马车终于抵达了秀水县县城。

还没看到城门，一股浓烈的腥臭味和腐烂味就扑面而来，熏得人直反胃。

原本繁华的县城，如今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浑浊的洪水还没退去，最深的地方能没过人的腰。街道两旁的房屋大多被冲垮了，残垣断壁泡在水里，上面挂满了水草和垃圾。

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城门口堆着的一座座小山似的尸体。

那些尸体大多已经泡得浮肿发白，盖着破旧的草席，旁边有几个穿着粗布衣服的衙役，正麻木地搬运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们这才发现，原来城早就已经没了，早就被洪水冲垮，两座山之间夹着的小城，变成了一片汪洋。

半山腰上，坐满了逃出来的灾民。

他们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神呆滞地看着山下的洪水。

很多人身边都躺着已经死去的亲人，有的是老人，有的是孩子，他们就那样静静地守着，不哭也不闹，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希望。

“呕 ——” 嘉宁再也忍不住，猛地捂住嘴，转过头干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