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秀水城

“呕——”小团子也跟着翻白眼干呕。

难怪皇爷爷不让她来呢，这地儿是有点儿吓人了，鱼再怎么说也是个小孩子，这把挑战难度未免有些太高了吧？？

嘉宁公主心头复杂，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惨烈的景象，那些泡得浮肿的尸体，那些绝望的眼神，像一根根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终于知道，父皇为何一直为了洪水忧虑。

“呕——”

伤心归伤心，这味道还是让人承受不住。

温景砚连忙递过一块帕子，轻轻拍着她的背：“公主，没事吧？”

嘉宁摇了摇头，接过帕子擦了擦嘴，刚想说什么，马车突然猛地一沉，车轮陷进了路边的淤泥里，再也动弹不得。

车夫使劲甩着鞭子，马儿嘶鸣着往前冲，可车轮却越陷越深，溅起的泥水糊了窗帘一脸。

几个侍卫连忙下车去推，可淤泥太深，几个人使出了浑身力气，马车依旧纹丝不动。

正发愁之际，只见前面一伙人跑过来。

还没到跟前，一个又黑又瘦的男人快步跑过来，扑通一下跪在泥里：大声喊道：

“微臣秀水县县丞王永，前来接驾！”

“公主恕罪，这几天洪水刚退，路上全是淤泥，实在不好走。要不您先在车里稍等，微臣这就派人去通知霍大人，让他带人过来接您！”

原来是嘉宁一进城，秀水县的人就跑去通知了县丞，他得了命令便急匆匆赶过来了。

霍凌霄还在受灾严重的村子里救人，还没得到消息。

嘉宁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去吧。”

县太爷连忙应下，派了两个侍卫快马加鞭去通知霍凌霄。

宁小鱼好奇的想要探头看一眼，却被嘉宁按了回去，捂住她的眼，一刻都不让看。

小团子见识过这种味道，山上的小动物死了之后，也会发出这样难闻的气味。

这里的味道这么重，不用看也知道情况惨烈。

宁小鱼老老实实坐了回去，娘亲反应如此之大，鱼还是不给她添乱了。

嘉宁靠在车厢里，闭上眼睛，可脑海里全是刚才看到的那些惨状，她的心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攥着，疼得厉害。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霍凌霄连一封信都来不及给她写。

这里的情况，比她想象的要糟糕一万倍。

半个时辰后，远处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嘉宁撩开车帘望去，只见一队人马朝着这边疾驰而来。

为首的那个身影，穿着一身沾满泥水的玄色劲装，头发随意地用一根发带束着，脸上沾着不少泥点，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是霍凌霄。

他瘦了好多，脸颊都凹陷了下去，眼下带着浓浓的乌青，眼神里布满了血丝，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不止一点半点。

嘉宁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涌上心头。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狼狈的样子，浑身泥泞，疲惫不堪，连眼神里都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

就连他身边的随从，也一个个浑身是泥，衣衫破旧，脸上带着同样的疲惫，显然是连日来都没有好好休息过。

“公主殿下！” 霍凌霄勒住马缰，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马车前，单膝跪地行礼，“臣霍凌霄，护驾来迟，还请公主殿下恕罪。”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的木头一样。

嘉宁连忙下车，伸手扶起他：“快起来吧，咱们之间还弄这些虚礼。”

原本结实的手臂，如今只剩下一把骨头。

霍凌霄站起身，对上嘉宁担忧的眼神，心里一暖，扯出一抹笑容：“毕竟是在外面，礼数还是要有的，不然旁人该有样学样，以下犯上了。”

他又看向马车后面，眼神柔和了几分：“小鱼在车里？”

嘉宁点点头，眉头间有些忧愁。

霍凌霄自然知道她担心什么，便宽慰道：“没事儿，小鱼这孩子胆儿大，就算吓到了，咱们做爹娘的好好教她就是了。”

来都来了，嘉宁也只能应下。

他们也只能，尽量少让宁小鱼参与秀水城的事儿，找个地方将她好好安置才行。

霍凌霄目光扫过一旁温景砚，见他脸色还有些苍白，还拄着拐，心头一惊：“温大人受伤了？”

温景砚拱了拱手：“多谢霍大人关心，我已经没事了。”

“至于发生了什么，稍后咱们细说。”

俩人交流了一个眼神，便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那就好。” 霍凌霄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头对身后的随从道，“你们几个，过来把马车从淤泥里推出来。”

几个随从连忙应下，和之前的侍卫一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马车从淤泥里推了出来。

“公主殿下，这边请。” 霍凌霄做了个请的手势，

“县城里的房屋大多被冲垮了，微臣已经让人把山顶的财神庙收拾出来了，那里地势最高，也最安全，暂时委屈公主殿下住在那里。”

“无妨。” 嘉宁摇了摇头，“现在不是讲究这些的时候，百姓们饿成这样，还是早些施粥的好。”

看着秀水城如此惨痛的景象，她哪有心思住下。

霍凌霄看向她的眸子多了一抹温柔，握起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嘉宁朝着身后的人扬声道：“来人，就地支起十口大锅，即可开火熬粥！”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灾民们眼神里的瞬间亮起，呆滞的眼神多了一丝人气。

嘉宁忍着鼻头的酸涩，放声道：“我乃嘉宁公主，特地奉了皇命过来救助秀水城百姓。”

“大家放心，粮食和药物都有，北耀会和秀水城的百姓们共进退！”

人群静了几秒，渐渐的传出来呜咽的哭泣声。

他们惊恐的心这才稍稍缓过来，悲痛瞬间涌上心头，同时多了一股安心。

太好了，嘉宁公主亲自来到秀水城，皇上没有放弃他们！！

安顿完百姓，嘉宁和霍凌霄商量着，他们留下赈灾，让春桃带着宁小鱼上财神庙住着。

原本他们想让温景砚一起去休息，但是这厮死活不愿意，非要一起留下来单腿施粥，嘉宁也只好随他去了。

春桃得了命令，将宁小鱼抱出来。

小团子乖乖巧巧的叫了声爹爹，看了看周围的场景，着实是惊住了。

鱼虽然见惯了大场面，但是这种情况还是没见过的，简直就是人间炼狱。

要是按着鱼的话来说，这里全是死亡的气息。

宁小鱼心脏不由得揪痛，脑中瞬间想起老天爷，人间都变成这种惨状了，他老人家还在天上呆着干嘛呢？

不得不说，这老头不仗义，光收贡品也不干活呐~

雷霆也跟着下来，朝着霍凌霄叫了一声。

霍凌霄笑着招呼他俩过来，揉了揉小团子的脸蛋，又揉揉雷霆的脑袋。

鼠爷趴在雷霆背上，抬了抬眼皮子，刚要闭上眼，脑袋上也传来一阵温热。

没想到霍凌霄这么讨厌鼠的一个人，竟然也会揉鼠的额头。

鼠的嘴角控制不住上扬一秒，霍凌霄还算是有眼力价，不枉费鼠天天帮他照看孩子。

宁小鱼知道现在不是黏糊的时候，便搂着春桃姐姐的脖子，和爹爹娘亲道别后，跟着她一块走了。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抵达了山顶的财神庙。

这座财神庙不大，只有前后两进院子，房屋也有些破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只有佛前的两个草垫可以坐着休息，可谓是什么都没有。

宁小鱼也不挑，到了个地方坐着，雷霆和鼠爷也跟在她身边，代替大人们照顾小团子。

“臭死了.....”雷霆捂着鼻子。

这个秀水城，对于狗实在是不大友好。

鼠爷抬了抬眼皮子，幽幽道：“你还嫌臭？”

“鼠还以为，你会胃口大开。”

毕竟是爱吃屎的生物，不就喜欢臭臭的东西嘛？

“不一样好吧？”雷霆狗脸绿了：“这个是腐烂的人类，那能一样吗？”

“本狗好歹也是人类的好盆友，你把狗当成什么了！”

鼠自知自己说错了话，便不回嘴了。

宁小鱼捡了个树枝画圈圈，这个地方压得人喘不过气来，鱼担心爹娘，也但担心百姓们。

鱼向来是独当一面的小孩，怎么到了这儿娘亲就不让帮忙了呢？

正难受着，外面传来一串脚步声。

宁小鱼抬头一看，一个干瘦干瘦的小男孩小跑过来，呲着牙冲她笑笑：“你就是小郡主吧？”

“我爹爹是县丞，他要我过来陪你一起玩~”

宁小鱼想了想，就是刚才在车前，和娘亲回话的那个干瘦干瘦的男人？

嘿，别说！

爷俩身材还挺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