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春假

徐文渊与钱庄元一同出来，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侧边的陈沅芷。

徐文渊对钱庄元说：“我去跟陈小姐打个招呼。”

钱庄元笑着推了他一把，“你小子胆子还真是大。”

“别胡说，我只当陈小姐是朋友。”

“得了吧，谁不知道你那点心思，要去快去，等会儿可都要出来了。”

“...哎，你真是...”

＊

“陈小姐。”徐文渊端端正正地拱了拱手。

“徐公子。”陈沅芷回礼，见他没带包袱，于是问道：“徐公子不回瀛洲吗？”

徐文渊点点头，“父亲来了信，说路上太远，便让我留在胶州过春假。”

“那徐公子住在何处？”

“钱公子说我可以暂时住在他家，不过父亲托了人，正巧我有个远房表兄在胶州有处空着的宅子，我便去那里住些时日。”

“如此也好，省得奔波辛苦。”陈沅芷客气地笑了笑，“若是得空，徐公子也可到晏都来玩几日，今年是大年，晏都有春宴，可热闹了。”

徐文渊眼睛一亮，“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晏都的春宴，那可是天下闻名。”

徐文渊的脸上流露出期待，但很快又暗下几分，“可惜父亲不让我乱跑...多谢陈小姐告知，他日若有了机会，我一定要去看看晏都的春宴。”

“好，待徐公子到了晏都，我请公子吃酒。”

徐文渊愣了一下，没想到御史府家风如此豪放，连小姑娘都能饮酒。

“...多谢陈小姐。”

说话间，梅竹卿带着翠萍也走了出来，与她一道的还有几位姑娘家，她们站在门口话别，又各自做礼离开，然后梅竹卿就朝陈沅芷走了过来。

徐文渊告辞，梅竹卿多看了几眼，

笑道：“听说徐公子不回瀛洲，我爹原本还让徐公子就在书院住下，不过说是已有了去处。”

“恩，远房亲戚家。”

梅竹卿还是不明白为何陈沅芷会和徐文渊关系不错，但此事也不是她该过问的，于是浅声对陈沅芷说：“陈小姐一路顺风，盼秋日再会。”

“多谢梅娘。”

梅竹卿眼底微闪，犹豫了片刻才轻轻握了握陈沅芷的手，小声唤了句：“小芷。”

那边，周杞珩与虞翰二人说着话从里面出来，小厮们将东西搬上马车的时候，李彦也露了面。

只听闻周杞珩高声一句：“陈小姐也回晏都？何不与我们一道，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刚刚踏上马车的白妙雪扭头看了一眼。

李彦极尽低调。

他的身份不好光明正大的与他们一起，更何况即便是到了晏都，皇子也是要回皇宫的，所以李彦的脚步没有多留，径直上了来接他的马车。

虞翰淡淡瞥过，停下来同样看向陈沅芷。

周杞珩又喊住白妙雪，“白二小姐也一道走吗？”

白妙雪只犹豫了一瞬，马上扬起笑脸，应道：“好啊，陈姐姐，咱们一起走吧。”

梅竹卿听闻，只道是：“这样也好，路上可有照应。”

陈沅芷瞥了一眼虞翰，点头应下。

“好啊，多谢周公子相邀。”

几家马车同回晏都，很快便依次出发了。

队伍浩浩荡荡，人多，脚步声也多，陈沅芷闭眼靠在马车的软垫上，没一会又睁开了眼睛。

香豆奉上热茶，“大小姐，睡一会吧，今儿个起的早，肯定是困乏了。”

陈沅芷没应，手指在茶杯上轻轻点着，听着外头车轮滚动的声音，又想起似曾相识的一幕。

这样结伴回都城的日子

有过不少，从梅家书院最后一次离开时，虞翰，周杞珩，白妙雪，李彦...车马比现在还多，她却从未觉得吵闹过。

那时，风里带着新桃和嫩柳的甜香，阿珩将她与妙雪从马车里拉出来，非要骑马同行。

满山的翠绿，如在眼前。

笑声响了一路。

是陈沅芷与他们之间，最纯粹的时刻。

像一场短暂而美好的幻梦，随着越来越近的归家路而逐渐醒来。

帝王，宠妃，皇后，权臣...他们从同窗到盟友，再渐渐变成棋子，对手。彼此成了需要互相提防，算计，甚至互相倾轧的存在。

车轮猛地颠簸了一下，将陈沅芷从悠远的记忆中拉了出来。

帘外飞速后退的郊野景色，没有桃林，没有落英，更没有纵马的笑声。

只有她，和早已摆好的棋盘。

陈沅芷重新闭上了眼睛。

也好，既已知结局，何苦再做留恋。

＊

从胶州到晏都，大约七八日的路程，都是金尊玉贵的公子小姐，所以车夫绝不行夜路，日头刚刚偏西便立刻寻最近的驿站或稳妥的客栈投宿，饶是如此，几日下来，众人还是略感疲惫。

这日，才在驿站用了晚饭，陈沅芷便在走廊上碰到了周杞珩。

他一身翻着云纹锦袍，手里还卷着一册书，似乎刚刚从虞翰的屋子里出来，见了陈沅芷才拱手招呼道：“陈小姐。”

“周公子。”

“陈小姐还不休息？”

“有些积食，准备下去散散步。”

周杞珩扬起嘴角一笑，“虽说这驿站周围不算荒凉，但陈小姐一人还是小心些的好。不如我陪陈小姐下去走走？”

“好啊，有劳周公子了。”

“请。”

“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