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一死一疯

书名:贵女重生后,儿子成了我迷弟 作者:上善若水烹小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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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一死一疯

夜已深了,露气渐重。

沈砚起身,理了理衣袍上沾着的几瓣桂花,正要告辞,忽而想起一事,脚步又顿住了。

“对了,母亲,”他微微侧身,“我明日要去一趟定国公府,祖父病了。”

秦知微抬眸看他,眉心微微一蹙:“可严重?”

沈砚道:“太医说,是旧疾复发。”

老国公年轻时征战沙场落下了不少暗伤,年岁渐长之后便反复发作,尤其是入秋之后,寒气一侵,旧疾便来缠磨。

可老国公素来硬朗,等闲的病痛他咬一咬牙也就扛过去了,何至于到了要沈砚特意去探望的地步?

“怎么突然旧疾复发了?”她问。

沈砚沉默了一瞬。

“沈规没了。”

秦知微微微一怔。

“他不是被过继出去,回了吴兴老家吗?”

“沈家本就是武将之家,族中子弟自幼文武兼修,骑射拳脚样样都要学过。”沈砚缓缓说道。

“沈规回到吴兴之后,身边都是同龄的沈家子弟,人人弓马娴熟、体魄强健,他一个从小在京城锦衣玉食中养大的庶公子,哪里比得上。”

他顿了顿。

“可他偏偏是个要面子的人。”

“他便背着祖母,私底下偷偷跟着族中子弟学武。”

“可他的身子骨哪里经受得住那样的折腾,很快便拖垮了。”

秦知微叹了一口气。

这个结果意料之外,细想却又在情理之中。

沈规身上最大的悲剧,从来不是他被过继出去,而是他始终不肯接受自己是个无用的庶子。

柳氏给了他太多不切实际的期望,却没有教会他量力而行。

“这还真是……”秦知微摇了摇头,没有把话说完。

命数如此,说什么都是多余。

沈砚又道:“至于祖母……”

秦知微看向他。

沈砚的目光落在脚下的石径上,“祖母疯了。”

“传话的人说……可能也就这两天的事了。”

秦知微闭了一瞬眼睛。

柳氏把所有的指望都压在了沈规身上,沈规是她的命根子,如今沈规没了,她自然承受不住。

对柳氏而言,沈规一死,她活着便再无意义了。

“母亲早些歇息,夜里凉,莫在外面坐太久。”

秦知微望着他的背影走出院门,廊下灯笼的光映着他修长的身形,一步一步走得沉稳又笃定。

分明还是个少年,步履间却已有了几分大人的模样。

她在石凳上又坐了一会儿,直到南星轻手轻脚地走过来,给她披了一件薄氅。

“姑娘,夜深了。”

秦知微“嗯”了一声,起身回房。

同一轮月亮之下,谢府书房中的灯火还亮着。

窗纸上映着两道人影,是谢太傅和萧衡。

案上的茶已经凉了,茶面上浮着一层淡薄的茶膜,显然已搁了许久。

两人方才一直在说话,谁也没顾得上续茶。

萧衡负手站在窗前,目光落在院中的月色里,面容沉静。

“定国公府的事,您也听说了?”

“听说了,沈规没了,柳氏怕是也撑不了几日。”

萧衡转过身来,“若是柳氏没了,事情就麻烦了。”

谢太傅抬眼看他。

萧衡继续道:“柳氏跟那位已故的太夫人不一样,

她毕竟是沈修远的亲生母亲,亲母丧故,按照祖制,人子当守孝三年,期间解官去职,不问世事。”

谢太傅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如今西北这情形,他根本离不开。”

这话说得直白。

北戎的粮草已经开始南调,那是冬日用兵的前兆。

西胡那边亦不安分,细作送回的消息说,西胡已在集结部族,怕是打算趁着入冬之前试探大梁的防线。

两面夹击之势若成,河西走廊首当其冲,而河西走廊的背后,便是整个关中腹地。

此时此刻,定国公沈修远是西北防线的定海神针。

他若因守孝而卸甲归京,西北军心必然动摇,那些被他压服了十余年的骄兵悍将,未必肯服旁人调遣。

“朝廷只能夺情了。”谢太傅沉声道。

夺情由皇帝下旨,令守孝之臣不必去官,以国事为重,继续留任。

这是历朝历代都有的先例,事急从权,本不算什么稀罕事。

可萧衡摇了摇头。

“我怕皇兄不肯。”

“皇兄心里忌惮沈修远不是一天两天了,如今柳氏若是去了,守孝三年,正正好好,他恐怕觉得,这是难得的能让沈修远名正言顺地交出兵权的好机会。”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谢太傅忽然冷哼了一声。

“那可真是要天下大乱了。”

西北没了沈修远,北戎和西胡不是傻子,他们在边境集结兵力,等的就是这样的机会。

若当真为了一己之私逼沈修远去职守孝,不出半年,烽火便要烧到京城城下。

到那时候,别说兵权不兵权的,连这把龙椅还能不能坐得稳都是未知之数。

萧衡没有接话,他想到今早收到的北戎暗报,他还没有禀明圣上,或许京中先乱起来,不是一件坏事。

沉默了片刻之后,谢太傅忽然换了话头。

“我看砚儿这段日子,好像是想通了。”

萧衡闻言,微微偏过头来。

他的面上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自己能想通,再好不过了。”萧衡说。

谢太傅将茶盏搁下,目光落在萧衡身上,停了片刻。

“你当真不后悔?”

萧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重新转向窗口,望着外面的月色。

“西北的情况跟西南不一样。”

“西南到底根基浅薄,收拾起来不过是费些功夫,可定国公府不同,沈家镇守西北数代,经营之深、人脉之广、军中威望之重,远非寻常将门可比。”

“不论谁做了天子,都容不下沈家。”

这句话说得冷静,冷静得近乎残忍。

“皇兄做不到,换了任何一个人坐在那把椅子上,看着西北有一个手握数十万大军、门生故吏遍布边关的定国公府……”

萧衡顿了顿。

“他都会睡不着觉。”

谢太傅没有反驳。

因为这是实话。

自古以来,功高盖主的武将之家,要么交权,要么灭门。

这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是权力的天性使然。

皇帝可以容忍一个忠臣,但无法容忍一个比自己更强大的忠臣,忠与不忠,全凭那个人的一念之间,而一念之间的事,没有任何帝王敢去赌。

“砚儿若只是做一个臣子,不论他做得多好,沈家的阴影都会笼罩在他头顶,除非他愿意做一个被折断翅膀的人。

”

萧衡转过身来,看着谢太傅。

“我不能保证,我未来的子嗣就能容得下砚儿,我愿意容他,可我能看顾他一世吗?我之后的人呢?”

他微微摇头。

“到那时候,最痛苦的人不是砚儿,是她。”

谢太傅定定地看了他许久。

“那你自己呢?”

萧衡笑了一下。

“我过去对那个位置没有兴趣,现在依旧没有兴趣。”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清明,没有半点假意。

谢太傅叹了一口气,可叹息里更多的是欣慰。

“砚儿是我一手养大的,我做这个决定,不单单是为了他,更是为了大梁。”

谢太傅的目光越过萧衡,望向窗外那轮月亮,像是在透过月光看某个更远的未来。

“他会把大梁带到另一个高度,无论是你,还是当今圣上,都做不到。”

这话放在旁人口中,便是大逆不道。

可从谢太傅口中说出来,萧衡只觉得理所当然。

三朝太傅,看人一看一个准,他说沈砚能行,那就是能行。

萧衡沉吟了片刻,开口道:“只是宗亲这一关,不好过。”

这是实话。

大梁的天下是萧家的天下。

哪怕皇位的更替从来都不像表面上那样光鲜干净,可明面上的规矩还是要讲的。

一个外姓人想要坐上那把椅子,宗室不会答应,朝中的老臣不会答应,天下人的悠悠之口也不好堵。

谢太傅却冷哼了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

“要是讲究什么血脉正统……”

“你祖父当年也坐不上这个皇位。”

萧衡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这大梁的江山,”谢太傅慢悠悠地说,“严格论起来,早就不姓萧了。”

“才过了几十年,你看看如今,还有人提这事吗?”

萧衡没有说话。

“史书不会记载,顶多也就是野史里说上一嘴,过不了几年,也就没人当回事了。”

他看着萧衡,忽然笑了一下。

“天下人只看结果,谁坐在那个位置上能让他们吃饱穿暖、安居乐业,他们便认谁。”

成王府。

世子妃李氏坐在梳妆台前,铜镜中映出她的面容,保养得宜,一双眼睛不大,可精明内敛。

萧瑾从外间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银耳羹,放到母亲手边。

“母妃喝一些,厨房说是用今年新采的雪耳炖的,加了些红枣和枸杞。”

李氏看了一眼,接过来抿了一口,而后随口问道:“你哥出门了?”

萧瑾在她身侧坐下,顺手拿起一枚玉簪把玩着,语气轻松:“今日天气不错,哥哥说约了静郡王世子,出城去骑马。”

李氏放下银耳羹,朝身侧的张嬷嬷看了一眼。

“嬷嬷,你带人过去吧。”

张嬷嬷微微欠身:“是。”

李氏又说了一句:“别闹出人命来,把人赶出京城就行。”

萧瑾手中把玩玉簪的动作微微一停。

她抬起头来,看着铜镜中母亲的面容,忽然明白了过来。

“母妃,您这是要对哥哥那位外室动手?”

“你哥哥跟北戎公主的婚事近在眼前,这个节骨眼上,若是让人知道他在外头养着一个女人……”

“不能再这么放任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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